分节阅读 6(1 / 1)

女记者手记 佚名 4995 字 14天前

在严爷爷去世后的这五年,反而一切平静,连叹息声和茉莉花香味都没有再出现过。直到我刚住进来的那天,之后的事我都知道了。

讲完了事情的经过,太阳已经逐渐西斜,严奶奶显得有些疲惫。我草草地弄了些吃的,我们都勉强地吃了些。对于严奶奶讲的事情经过,我没有说什么,因为我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吃过了饭,夜幕也逐渐地拉开。严奶奶深深地坐在沙发里,在还没开灯的房间里,她的眼睛显出不同于一般古稀老人的明亮,那明亮之中分明还透着坚毅。我抓住了严奶奶的手,轻轻对她说:“严爷爷说得对,无论你怎样决定,我们都会祝福你。今晚我陪你等他。”我手中握着的手温热而潮湿,严奶奶点了点头。

那天的夜晚仿佛来得特别慢,又特别快,我们各自怀着复杂的心情等待着林峰的到来,也许从内心来说我们更希望他不要再出现,或者期待他的出现只是个梦,可是他终于还是伴着茉莉的清香来了。

今天的林峰不同于昨天,可以说他很深情,从进入房间的一刹那开始,就一瞬不停地望着严奶奶,缓缓地走了过来。我身边的严奶奶也一改昨天的惶恐,就在林峰走近的时候,她指了指一把红木椅子,“阿峰,也许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地谈谈。”林峰看了看我,坐了下来。片刻的沉默后,严奶奶竟然先开了口:“如果小虫不在的话,也许你不会这样冷静。我一向觉得你有点急躁,你就是不听……”“不,媛儿,对你,我从没急躁过。我等了这么多年,以至,唉,以至他死后我还等了这么多年。”“那么我们不妨好好谈谈,阿峰,你到底要做什么呢?”“做什么?”阿峰站起了身,开始来回踱步,严奶奶对他的评价没有错。“媛儿,我等了这么多年就是想带你走。”“带我去哪呢?我是个将死之人,况且你也……”“是的,我也不是活人,本以为茉莉园里的一枪能结束我的痛苦,可是没有,媛儿,我更痛苦了。我始终不懂,为什么因为我们是兄妹就不能相爱。所以我没去我该去的地方,我怕忘记你。现在我终于等到了,你的肉体是我的妹妹,但你的灵魂是我的爱人,爱人!”“然后呢?”严奶奶的口气很淡。“然后?然后我们都不去那里,我带你去全世界所有有茉莉的地方,我们永远在一起。”林峰的眼睛突然现出温柔,“你会跟我走的,虽然我不能强带你走。”说着他又看了看我。

“阿峰,你总是太冲动。当年你就那么去了上海,又那么就对自己开了枪。”严奶奶的声音低低的,“其实有些话我在那时就想对你说的,可是你没给我机会,你真是很冲动。”林峰看住严奶奶的眼睛,严奶奶先是低着头,后来也坚毅地用眼神迎向了林峰。“我不跟你走!”林峰的眼睛突然张得很大。“是真的,不跟你走。”林峰愤然低下头,仿佛努力地压抑着胸中的怒气,当他再次抬起头来,眼中竟然噙满了泪水,“为什么?”他的声音很低哑。严奶奶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轻轻地说:“这些话我那时没有对你说,后来也从没对他说过。”然后抬高了些声音,对林峰说:“其实,从他的茉莉陶瓶唤醒我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我的心,是属于他的。你也知道咱们知道了互相的关系后,有一段时间,我是什么样子。其实那段时间我只是需要安静,我需要认真地想想,但我所想的并不是你以为的那样。”林峰红着眼睛继续听着。“那时我很内疚,很内疚为什么我一下就接受了你是我哥哥的事实。本来我认定了你是我的丈夫的,但是当知道我是你亲妹妹的时候,我立刻就觉得我不再爱你,立刻就全心地称为你的妹妹。我很生气自己怎么这样没有心,怎么可以立刻对这件事释然。在俊文给我的陶瓶烧好的那一刹那,我突然找到了答案。我当时太年轻了,有些事不懂得分辨,其实我对你始终都是亲情,我对俊文才是爱。”

林峰的眼睛渗出大颗的泪珠,继而那些泪珠又连成线,他的喉咙也低低地发出“不会的、不会的”,那低语逐渐变成了低吼。他突然止住了眼泪,冲着严奶奶喊:“林媛,你撒谎,你是担心你的名声!为了你的名声我等了这么多年,你为什么还要撒谎,欺骗自己?”“我没有欺骗自己,是你在骗自己。我刚才说的话俊文也听见了,我心里的爱人只有他。”“我不信,你必须跟我走,必须!”说着,林峰一步走上前来拉严奶奶,我不知哪来的力气,立刻挡在严奶奶面前。这时让人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严奶奶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把短刀,逼向自己的手腕,嘶哑地说:“小虫在这里,你近不了我的身,你要是继续纠缠,我就立刻自尽,去找俊文。”一下,三个人都僵在那里。我很愧疚怎么这么不小心,让严奶奶藏了刀。林峰傻傻地张着双眼,嘴里还在嘟囔着:“媛儿、媛儿”,严奶奶则让那把锋利的刀离自己的手腕更近了些,满脸都是坚毅。我的头脑中突然闪过一丝希望,也许我可以……“林爷爷,您可以听我说两句吗?”林峰皱着眉头看了看我,脸上写着不耐烦。我知道我身上的挂饰让他对我有种敌意。“林爷爷,我们不说严奶奶心里最爱的是谁,你想想,谁更爱严奶奶呢?”“你一个小女孩知道什么?我怎么会比他爱媛儿少?”“是吗?您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后,就自顾自地走开,在严奶奶的新婚之夜又开枪自杀,让严奶奶半生失常,一生内疚。严爷爷呢?是他用一生抚慰着严奶奶的伤痛,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们的事,直到临终他还告诉严奶奶,如果她选择你也不要内疚。真正的爱不是占有,而是宽容!”我的话音刚落,林峰就消失在房门后。

六天以后,严奶奶走了,走的时候很安详,或者说,很满足。我没有忘记让她走的时候带上了见证了他们爱情的幸存下来的那个陶罐,我觉得这是很完满的结局。

送走了严奶奶,我回到了报社。那天,阳光依旧很灿烂,我的那盆茉莉,开得恰到好处,我扶着茉莉的花枝,突然觉得茉莉在纯洁和简单的表面下,似乎真的藏着很多不为人知。

接下来的几天,我的工作显得很轻松。因为是写严爷爷的连续报道,现在对我来说可以算是得心应手了,因此抽空我得以抽空看了我喜欢的欧洲杯,还写了几个豆腐块,投在体育专栏那边。

两个月后,我正在办公桌前噼里啪啦地敲着电脑,一阵口哨声传来,我回头一看,一个戴着黑边眼镜的脑袋扒在门缝上,轻声对我喊:“这里,这里!”我非常诧异,指着自己的鼻子,也轻声问:“是我吗?”“对,就是你。”眼镜脑袋回答。我蹑手蹑脚地走出去,似乎沈大姐从眼镜后面看了我一眼。

出了走廊,我才看见了眼睛脑袋的真面目,中等身材,瘦瘦的。我好像见过,但肯定不认识。“你是?”“啊,我是小刀,是体育版的。”小刀显得有点不好意思,弄得我也有点不知所措。“有什么事吗?”“还真……还真有点事。”小刀的脸都有点红了“我跟你说,你不愿意也没关系。”看见他这样,我反而自在了许多,很大方地跟他说:“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啊,是这样,我们部的几个哥们儿,想弄个体育专刊杂志,还挂咱们报社的名,你愿意过来吗?”我呵呵笑了,“啊,是这样啊?”他看我笑得爽快,自己也嘿嘿笑了起来。我突然很严肃地问了个问题:“为什么让我去呀?可别说我文章写得好,对体育赛事有独到见解什么的啊。我可不信啊。”没想到他一下子把头低下了,如果说刚见面时,他的脸象水蜜桃,那现在活脱脱一个熟透的李子,露出来的地方都变成绛紫色的了。我刚心想,这人怎么不经逗啊,听见他小声嘟囔:“我们……我们……想找个女的……”“什么?!”

晚上,爸爸和妈妈就我是否接受体育杂志的邀请,展开了有点激烈的讨论。爸爸是主张我去体育杂志,原因是他觉得年轻人应该多接受一些挑战。而妈妈则主张我继续留在日报,因为日报毕竟是值得信赖的大单位,那个全是小青年儿办的杂志,说不准哪天就办黄了。我始终坐在旁边微笑旁听,后来还是妈妈忍不住看我:“小虫子,你也不说句话。”“呵呵,终于有人尊重当事人的意见了?”我咳嗽了两声,郑重宣布:“我决定,去体育杂志。”“为什么呢?”妈妈有点不解的问。“可能因为杂志的纸比较好吧。”

其实我早就打听清楚了,小刀之所以年纪轻轻就当上了体育部的小头,工作能力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有一个很不简单,又很开明的老爹在默默支持他,估计这个杂志没那么容易办黄。再说,日报那边的确有点沉闷,我想如果我去体育杂志那边,总不会因为有个人叫我一声就有人在眼睛后面看我吧。

小刀他们在离原来报社不远的地方另外租了个小写字楼的一个单元,我去那天,一进门还以为着火了呢,房间里乌烟瘴气的。透过了缭绕的烟雾,我勉强看清一些大大小小、横七竖八的纸壳盒子,胡乱堆在地上,一些轮廓有点模糊的人,分别坐在几张桌子上一边吃汉堡一边抽烟,屋子里弥漫着浓浓的各种烟草混合在一起的气味。我有点跑调地喊了一声:“请问小刀在吗?”我觉得全屋齐刷刷地看向我。“在!在!小陆来了啊?黄毛,快把窗户打开!”新鲜空气立刻把烟雾冲淡了很多,房间的透明度高了起来。我逐渐看清了一些奇形怪状的人,有长头发的,有光脑袋的,有蓝眼睛的,还有一个梳毛寸,戴近视镜的,怎么有点……“九九!真是你啊?!”九九嗵一下站了起来,“你是虫子?你比以前苗条多了?”“你什么人啊?来了就揭我的短!”

九九是我的初中同学,一起上学的时候经常互相耻笑贬损,关系还算不错,但是初中毕业后就一点联系都没有了,后来我在外地读书,他在本市上学,就更见不到面了。这次时隔七年,我一眼就认出他来的原因,是他跟小时候几乎一点变化都没有,娃娃脸,近视镜后面半睁着一对无辜的大眼睛。当天晚上,我们就一起出去吃饭。本以为会热烈地叙旧,结果他表现得相当腼腆,弄得我也只好非常客气,真不知道他小时候的刻薄劲都哪去了。原来他大学学的是理科,毕业之后自己开了家研究所。小刀是他的高中的校友,曾经一起在校学生会体育部干过,很谈得来,加上九九虽然是学理的,但笔杆子也颇为了得,以前也发过文章,因此,小刀让他在不忙的时候过来帮忙。九九对足球很痴迷没,这个我是知道的,当年我们就是因为都迷意甲联赛,才开始熟悉的。不过就是这样共同的爱好,也是我们当时口角的原料,我们经常相互指出对方是伪球迷,只有提到巴乔的时候才会意见一致。现在想来,到这里帮忙,也真是他的愿望吧。

我们的《挑战》杂志在业内可能算是不红不黑,但我们都做得很开心,体育届有个什么大事小情的,我们都要过去搅和搅和。这段时间以来,我很深切地感觉到,这个杂志社的确需要个把女同志的参与,干活不累只是部分原因,面对同一对象和同一内容,男记者和女记者的采访思路是完全不同的,这一点在体育类采访中表现得尤为明显。在《挑战》我有相当数量的固定读者群,同时我也得以与一些体育届的明星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其中本省射击队走出去的国家射击队员朱丝亭已经成为了我的闺中密友。

丝亭在体育界是数一数二的美女,举手投足都散发着温柔。本来她的训练成绩绝对是国际一流水准,完全有拿世界冠军的实力,全国冠军也拿了无数次了,但每逢国际比赛,总是在最后一枪失掉水准,跟金牌失之交臂。第一次采访她,我就是提的这个问题,据说她一向对这个敏感话题非常反感,可那天她却跟我说了很多,她说其实就她自己的心理素质,不适合当个运动员,换过很多心理医生也没有办法,她本身不是很执着的人,这是性格所致。

丝亭的男朋友,和她同在国家射击队的队友木伦与她就是完全两样的个性。木伦在两年的时间里已经获得了十七枚金牌,其中六枚是国际比赛的。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看出他一个特别坚毅、不服输的人,这是一个优秀的运动员应该具有的品质。但交往越久越了解,时间长了我就感觉到,木伦是不允许自己失败的,因为他根本就输不起。

据丝亭说,木伦从小学习成绩就很优异,还下得一手好围棋,三年级时一次全市的围棋比赛中,他获得了本年龄组的亚军,从那时起他就再也没碰过围棋一下。初中时被市体校的射击老师选中,开始他并不同意参加训练,可是初二上学期期末考试后,他的态度突然来了个180度大转弯,成为了他那批市体校学员中第一个全日制住校生。其中的原因,据丝亭分析,可能是他察觉到初二以后的学习可能会不像以前那么得心应手了吧。进了市体校开始正规的射击训练后,木伦始终顺风顺水,一直是个佼佼者,直到今天登上了世界冠军的奖台。包括他跟丝亭的恋爱也是一样,丝亭比木伦早进国家队一年,木伦进队的时候,丝亭早就是全队的梦中情人,而木伦也很快加入了这个队伍,所不同的是,木伦的攻势特别强劲,最后终于抱得美人归。也许木伦追求丝亭的细节还有一些内幕,每次谈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丝亭总是若有所思的样子。木伦和丝亭的恋情是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