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十分相信我,但是大老板还心存怀疑,对我送去的传真件,仔细研究了半天,还追问了不少问题。同事张小姐是他心目中派去香港的最优人选,毕竟人家工作了数年,理论上经验比我丰富,行动比我稳妥,效率比我有保证。
大老板甚至建议我将这些线索提供给张小姐,他会通过其他形式给予我工作上的奖励。
我急得眼泪差点掉下来。我想去香港,我一定要去香港。我的歌迷会会员还祝福我此时香港行能够成功呢。1997还没到,签证去香港难度有多大啊,通过公司公派出去是个捷径,我怎么可以随便就错过放过呢?
最后央着林编出面跟大老板商量。她回来的时候面色有些凝重:“嘉华,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虽然你在这里工作的时间不过半年。”
我忍不住抱住她的脖子,开心得流泪。
因为林编,我得以去成香港;也因为她的关照,我得以假公济私地在香港多停留2天——我必须保证准时将新闻发回社里。
林编并不是个唠叨的女人,她甚至连话都很少。可是在我办理登机手续的时候,她却在一边反复叮嘱我,将各种采访要点及提纲把握句句强调了无数次。
我理解她为何会一反常态,此刻我除了感激她对我的信任,没有别的言语。
为了这次出差,公司特别为我在香港本地配了一只又笨又重却足以吸引别人眼球的手机。
男朋友很自然地给我送行,一路提包拿行李,他说:“蜻蜓,不过去几天而已,不用怕,你一定行的。我等你回来。”然后轻轻吻我。
几天?三四天而已。后来我才明白,许多我这样的记者,追赶类似新闻的时间,都是以秒为计算单位的。三四天,已经太长。
可是对我来说,这三四天,不仅短,而且珍贵。绝对值得争分夺秒。所以当飞机腾空的时候,我忍不住从心里发出狂喜的一声:“sam,我来了……”。
彼时的我,不过21岁,太容易激情澎湃。你要原谅我。
我是第一次坐飞机,我是第一次去香港,我甚至是第一次在那么高的地方流泪。我的心跳得很快,即使在今日,我依然能够清晰地回想起当初的心跳,每一声都有力而坚定。
这一年,梅艳芳复出。我进入娱乐八卦圈,虽然不过是个小记者。
就在去年,王菲还叫王靖雯呢,她身边的男人是窦唯。就在去年,我还老老实实地在学校里用朱嘉华这个名字写论文呢,如今却用“路过蜻蜓”的笔名到处发着飞扬的文字。
这一年,林青霞与秦汉将近二十年的恋情走到了终点,并且嫁入豪门。而我的理想才刚开始。
这一年,飞机上的空姐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一批,后来每年每月每日每况愈下。
要了一杯清茶,喝。我从贴身包里翻出资料,准备写提纲。有一封信是在上海就收到的,是sam的经纪人发给我的包裹里夹带着的。他要求我上了飞机后再打开看。因为那时我的心会比较安静,不容易受到某些干扰。
他说他是受sam的委托帮我弄到一手线索,是因为相信我一定是个有诚心,有责任心的优秀记者。
他说:“sam现在已经很少看报纸杂志上的所谓娱乐新闻了,虽然他也明白如果没有媒体就没有明星,他曾经预测未来的娱乐圈将更多地关注人本身而不是艺术本身。因为有些媒体已经开始关注一些和艺人实力无关的东西,而这东西已经离明星要努力的方向越来越远了。要知道,以前,好的报道对明星来说是一种鼓励和肯定,让他了解到歌迷和观众的心。如今一篇不负责任的报道随时可能会把一个艺人之前所有的努力抹杀掉,当他想出面极力澄清的时候,外界又开始怀疑他在开始自我炒作……”
一个明星竟然将他眼中不可承受的轻,这样诚恳地告诉我这个出道未久的女孩。那一瞬间,我突然明白,从此以后,自己将不再仅仅是一家小小歌迷会的会长。从另一面来说,我将成为一个任重道远的社会人。
我跟自己发誓说,我绝对不会沦落到跟那帮无聊记者一样,只会报道王靖雯在北京胡同里倒马桶的内容。我要做个有责任心的优秀新人。
职场之初,人性本善。
飞机降落在香港机场的时候,我打开了手机,跟林编汇报一路平安。她却似乎并不关心这些,就匆匆说:“嘉华,听说汪明荃患上甲状腺癌,你找个机会去确认一下。”
我“嗯”了一下,心里不是不失落的。至少,我还没学会迅速将自己投入工作状态。虽然“一个人上了场就得像个球员”这个道理浅显易懂,但我毕竟还有待磨练。
幸好丽莎和miss李及时出现,让我重新展现了欢颜。
她们告诉我sam的新专集又出来了。这次我要在香港买原版带。
路过蜻蜓5(1)
5.一个完全没有过性体验的女孩,对占有的全部理解,也就是能够与他共饮一杯茶,唱同一首歌。更进一步,也不过是喜欢着他的喜欢,享受着他的享受。他快乐,所以我快乐。
走在傍晚7点的香港,我恍惚似来到另一世界。
这就是sam出生并长大的城市?这就是我向往了很久的黄金都会?也只有初入社会、情感史近乎空白的女孩,会如此毫无后顾之忧地勇往直前。许多年以后我告诉自己,人一辈子只能爱一次,往后的,不过是恋爱惯性而已,所以才会索取更多身外之物。同时每迈一步还要数次回首,患得患失。
现在的我,对sam,已经不单单是歌迷对歌星的一种仰慕了。在我所领导的歌迷会里,甚至听见过某女歌迷痴痴地用渴望的眼神叹息:“不知道和他做爱,是不是也如歌、如音乐一般让人如痴如醉呢……”
和他做爱?我没想过,一个完全没有过性体验的女孩,对占有的全部理解,也就是能够与他共饮一杯茶,唱同一首歌。更进一步,也不过是喜欢着他的喜欢,享受着他的享受。他快乐,所以我快乐。
多么简单且美好的向往。我几乎要开始在自己的白日梦里飘飘然了。
但我毕竟还是一名娱乐记者,职业素质提醒我不能忘记自己来香港的真正目的。所以一到下榻的宾馆,我匆匆洗了个澡,然后就翻开笔记本开始到处联络。接着在一神秘男子的帮助下,奔赴某唱片公司总部……
之所以叫他为神秘男子,是因为他出现得十分意外。那天门铃响起,开门,看见一个身着笔挺西装,雪白衬衫的年轻男子彬彬有礼地站在门外,十分客气地说:“请问朱嘉华小姐是否住在这里?”
我点头。他继续说:“受你的朋友委托,听说你需要采访某人的一手资料,特别前来襄助。”他看着我的眼睛。我也看清楚他的面容,十分清秀,可以用漂亮两字来形容。
他也是英俊的男人,桃花一样的眼神诡异奇妙,皮肤略带苍白,穿得很休闲却很干净大方。
我在想,是否香港男子都有着如此懂得风情与细腻的眼神;还是我的眼光已经被梦想与渴望笼罩得看花是花,看草亦是花了?
“请问先生贵姓,是受哪位朋友委托?”我请他入屋就座,顺便匆匆收拾起散乱的行李和换洗下的衣服。
他笑了一下:“你这个朋友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保密。朱小姐,我也是受雇于人,所以要遵守职场规则而已。我只能告诉你我姓赵,中文名字是彦青,你可以叫我steven。”
赵彦青。真是好名字。我在心里赞叹。掏出名片,拱手递过。
他接过,看了半天,并不住地微笑点头,最后细心收起来,说:“不知道朱小姐是否准备妥当,车就在楼下候着,我们必须争分夺秒。”
我说好,虽然心中还有疑惑,但也顾不上许多,拿上必需品,就跟随他而去。
steven果然雷厉风行,一路为我排解各种障碍。他是司机,那车据说是他公司里的。
在香港的这次采访,我也算领教了当地娱记的敬业和专业精神,来自大陆的我,根本及不上他们的一半辛苦与灵活,虽然也算是主编器重的人物,但平时工作过于拘谨和古板,每次采访,即使是采访非名人,也万分惧怕丢了对方一字半句的金玉良言,至于明星来内地接受群体采访,我都是老老实实地拿着提纲一条条地核对记录。这次不但参加并体验了香港记者的互动群访,还有机会跟随电视媒体的现场访问,对我来讲,真是惊心动魄的一场不寻常的工作体验。
香港记者提的问题里,总设置了无数陷阱。让一直小心翼翼端着采访提纲的我,不得不佩服他们临场发挥的高超技巧与狡猾本色。steven一直在边上替瞠目结舌的、不小心就转不过弯来的我发问,或者迅速且准确地获得我要的意思,然后用他的方式发出问题,让对方瘁不及防地“招供”出答案来。
这一晚的采访十分成功,连林编在午夜12点前收到我的文字后,都忍不住在电话里多多表扬了几句。
我浑身冷汗已经渗透后背。摸一摸天灵盖,都是凉的。
“谢谢你steven,也谢谢你背后的高人,我相信他真的是我朋友了。”最后告别的时候,我真心向他表示谢意。
steven却说:“你何必客气呢,其实我也没帮上你什么忙。只是早就知道你们来自内地的娱记都不是什么真正意义上的狗仔,说穿了也不过是明星后面的跟屁虫而已。我以前认识一个北京男娱记,把自己和明星的关系搞得跟他家人似的,并且不断利用版面为他们发稿,当然发的是宣传稿,全是好话。可是愚昧的歌迷影迷却乐意被这种宣传稿,经过电脑修饰美化的大量照片唬得心花怒放。因为是他们的偶像啊!”
他说完,顺便给了我他的手提电话号码:“需要我的时候,可以随时致电我。”
我想起了什么,支吾了一下说:“我总觉得,今天的采访让我觉得,你们太厉害了,特别是到最后,全是围着明星的隐私来炮轰……要在我们那里,除非有十足把握或者找到合适的关节,可不敢随便问,不然明星或者经纪人生气事小,万一不让我们发稿子就惨了。”
steven听完,就笑:“其实,你今天看见的,不过是一般的集体采访而已。出场的也都是各种报纸杂志的正规记者。要是真正的狗仔出现,你会觉得那些记者还算高风亮节呢。”
路过蜻蜓5(2)
我表示不明白。在我一贯的思维里,香港的狗仔和娱记,其实根本没分别。
他没有被我这样天真的提问惹笑,相反很认真地回答:“在你们内地,很讲究做记者的职业道德对不对?发东西要尽量发正面的,让明星给老百姓做个好的示范和积极的形象。越是有名的人物,越要保护他们的隐私,是不是?”
我点点头:“没错,不然他们如何获得众多歌迷影迷的拥戴爱护?以身作则这个道理是很浅显的。”
他也点点头:“你这样理解也没错,但在我们这里,如果你作为一个记者,有这样的想法,那你顶多算个小记者。而狗仔,也就是所谓的‘大记者’,就是是专门挖人隐私的,如果搞不到某大人物的隐私和八卦,就发不出独家的头版头条;你也知道,一个记者如果出不了独家,要么该丢饭碗了,要么就继续在基层混着吧。”
我说:“难道光明磊落的东西就是不好的不商业的吗?”
“当然不是那么绝对,但是这世界不是纯粹的,有黑就有白,太平盛世也不是装出来的。既然明星除了娱乐大家之外的另外一个功能就是起到积极的、正面的示范作用,那么他们更应该真实地展示出自己的另一面。没办法,当名人就是这样,你很难有自我。我说得直接点,如果没有狗仔队,娱乐界将更加乌烟瘴气……”
我似懂非懂地:“看来狗仔队虽然人人痛恶,但他们也有积极的作用了?”
他点点头:“你理解得没错,不过狗仔也不一定就是记者,民间也有自发的狗仔队,他们专门爱找寻大人物的问题和隐私。”
可是我还有疑问:“即使如此,我还是觉得不太能理解,你所说的狗仔的优点,包括他们存在的必要性。”
他看了我半天,终于说:“没关系,慢慢地你会找到答案的。”
那天晚上我没有睡好,除了发稿带来的亢奋外,还有一些空荡荡的情绪在内心飘摇。
他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我面前,告诉我这些我以前闻所未闻的东西?他好看的眼睛,荡漾的神情,如回忆一般地浮现在我思绪里。我唯一能够确定的,是他自己也是一名娱记。
但是他和sam,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男人。
丽莎听说了此事,她表示惊诧:“嘉华妹妹,相信我,绝对不是我委托的人。也不是miss李的作风,她从不会鬼鬼祟祟地办事。我以为你采访如此顺利,是因为sam的照应。”
我们都愣住了,面面相觑。电光石火间,我突然问:“难道他是sam的人?”
“steven吗?可是我不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