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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蝉也失却了叫唤力气的炎热午后,有人敲响了侯府大门,说是新近得了一只好鹰,特意来呈给侯爷赏玩。

因为侯爷最近的喜好,门房与这位号称特地从历国请来的驯鹰师已颇为熟悉,一面着人去里面通报,一面已将人请到耳房暂坐。

门房看着驯鹰师手中那只被黑布罩得严严实实的笼子,忍不住咂了咂嘴:“怎么您这次拿来的,看着笼子就没上回那只大呢?”

驯鹰师道:“这次是小鹰---从小开始养,长大后才更通人意。”

“原来如此。”不知为什么,她在说这话时,眼里带着明显的讥诮。门房接触到她的目光,不由打了个激灵,原本想请她揭开罩布给自己开开眼界的话,在舌间打了个转后,又悄悄缩回去了。

这人今日看起来有些阴阳怪气的,还是不要去碰她的钉子罢……反正侯爷挺好说话的,改天请侯爷让自己看看好了。

这时,内院的人便过来传话:“侯爷请您进去。”

驯鹰师点了点头,提起鹰笼,随那侍女进去。不知是不是错觉,门房总觉得她在起身时,冷冷哼了一声。

难道,是天气太热还得来跑这一趟,所以才不高兴么?门房抬头看看已多日没下雨的瓦蓝天空。

良家男的奋斗史:一五五 民怨

离开侯府后,转出幽静的深巷,驯鹰师察觉到身后探视的目光。.net她装作毫不知情,面不改色地往前走着。

转出少人的贵族里坊,走进热闹的平民巷陌,她慢悠悠在街上东逛西逛,东家喝碗茶,西家听段书,又与几位熟人说说笑笑,东拉西扯。如此半日,直到日头西斜,注意到那盯梢的人已经自觉无趣离开,才快步往住处走去。

她刚进到房中,便有人迎面扑了上来:“你跑去哪里了?又闹得一声汗的,臭死了。”话虽如此,他却一直抱着没有撒手。

驯鹰师摸摸他的头,柔声说道:“不外是生意上的事情。”说着从怀里拿出个钱袋交在他手上,“今天吃什么?我先去洗个澡。”

男孩接过钱袋正要打开,闻言随手往桌上一放,说道:“我去给你烧水。”

“大热的天,用冷水就可以了。”

“不行,至少得是温的,否则一寒一热,很容易着凉。”

看他如此坚持,她无奈道:“好好,我来打水。”

两人便携手往后院去了。正当她将水桶放进井里时,男孩忽然说道:“对了,今天有人来找你呢。说是你认识的人,要我转告你,你家乡有位大人物近期要过来。”

驯鹰师听罢,脸色微微一变,随即追问道:“那人是不是三十岁左右,官话里带着历国的口音、穿着华国的衣服却还戴着历国样式地布帽?”

“是啊,我一说你就知道是谁了。好厉害。”

见驯鹰师面色蓦然弟重,径自出神,男孩有些心慌,轻轻摇了摇她的手:“怎么好好说着话,突然发起呆来……”

驯鹰师一惊。视线落回他清秀的脸上。目光慢慢变得柔和:“没事。只是在想生意上的事情而已。”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得罪了那个大人物。听到她追来找你算帐,才吓得发呆呢。”男孩说着。哈哈大笑起来,大概是觉得自己这笑话说得很有意思。

她也笑了:“呵呵,净爱胡说。”

“糟了,灶上还烧着汤,我去看看好了没有!”

男孩跑开后。驯鹰师原本柔和的表情重新变得凝重起来。

再怎么想,值得上峰亲自来提醒地“大人物”只有一位。可是这节骨眼上……

她不禁苦笑,原以为自己在做任务时找上一个华国男孩就够惊世骇俗了。原来还是比不上那位为了美人千里奔波地大人。

想到这里,她有些头痛地揉揉额角。5ccc.net

希望那位只是开个玩笑吧,如果她真要过来……在华国目前这局势下,那可真是够乱的---虽然这混乱,本来就有那位地一份功劳在内。可看戏的人若跑到了戏台子上,那就非但是混乱,而是胡闹了。

皇都百里之外。

姜承昶慢慢放缓了马速。扬声道:“今日便在这附近休息吧。你们看着,找处干净地客栈。”

“是。”

纪允然看看尚未完全偏西的日头。略一沉吟,便明白了姜承昶的意思:连着赶了多日的路,同行每一人都是风尘仆仆满面尘色。需得先好好休整一番,明日再继续行进。一来养足精神,二来不至因形容太过灰头土脸而失了颜面。

恰好附近便有一间较大的客栈,进去一关掌柜,空着地房间刚好可以住下所有的人。看着地方也算齐整,侍卫首领便做主订下,再回头去请姜承昶。

沐浴完毕,换上干净衣服后,姜承昶吩咐其他人自行休息,自己却和纪允然一道出去了。

皇都的繁华似乎也泽被了这处离它不远的小城。城中人潮如织,熙熙攘攘,往来商贩吆喝声起伏不绝,一派繁华盛景。

看着面前一切,纪允然轻声道:“殿下定要将这大好河山握在手中。”

她本只是无意中的自言自语,却因两人挨得极近,仍是让姜承昶听到了。

她眉心微微跳了一下,随即垂下眸去,同时心中涌上一阵茫然。

该如何告诉她,如何告诉一志追随着自己的人们,其实被她们寄以殷殷厚盼的姜承昶,想要的完全不是她们所以为的事物呢?

她们会觉得被骗了吧,白白浪费了这么多年,谁料却跟了一个表里不一之人,最后一切皆付之流水……

想到这里,姜承昶忽然一惊。

如果母亲给了自己想要地答案,她真能就此罢手、不再去争夺什么以试图证明自己?

姜承昶停住了脚步,无视纪允然讶异地目光,和身后行人不满的抱怨。

姑且不论她究竟能不能放下,单就事论事,如果母亲真地在意她,又怎不会将那个位子给她?除非……

想到这些年来母亲越来越冷淡的目光,姜承昶的心飞快沉了下去。这些她不是不知道,这些她不是不记得。但自从见到宇皇与其母的那一幕后,她心中就抱了个万一的念头。

她必须问一次,她必须赌一次。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哪怕希望微乎其微波,那也有可能啊!

如同溺水之人,抓住随波飘移的绳索,企图顺着它摸到一条完好的船。

天下哪里有这么好的运气呢?

天下真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吗?

她不知道结果如何。但她知道,如果不去试一试的话,就连这唯一的可能性都要失去。

所以才会明知前路凶险,还是片刻不停地赶了过来。

“殿下?”纪允然看着姜承昶忽然煞白的脸。有些着慌,“殿下,是不是不舒服?”

等了又等,她才听姜承昶低声说道:“无事,大约是暑气过重。忽然有些头晕。”

“那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纪允然不疑有他。指着前方一幢酒楼,说道。“正好也该用晚饭了,我们便去那里吧。”

姜承昶无声地点头。跟在她身后。看着纪允然纤细地背影,眼中掠过一抹自嘲。

说什么有了好友其他的事情不如意也无所谓?不过是自我安慰的浮辞罢了。从来人心不足,刚才不就是明证么?只要一想到可能的失望,竟连整颗心都开始发酸。

两人睐到酒楼坐定,纪允然先拭了拭姜承昶的额头温度。觉得放心后才吩咐酒菜。待店伙计走开,她刚想问姜承昶明日地安排,却被一旁地喧哗声夺去了注意力。

循声望去,只见酒楼另一头,两桌士子打扮的人正在高谈阔论,声音极大,里面所包含地不满也是显而易见。

这些人如此显眼,酒楼里的食客差不多都在听她们说话。连原本怀着心事地姜承昶也不由侧耳留心,她们究竟在说什么。

“……还好。像我。千里迢迢赶到这儿来,突然就说不开科了。这算怎么回事?”

“哪里像我,在皇都住了半年,银子花了不少,正等着进场呢,结果却突然说今年大比取消。害得我只能先搬到这里来住着,好歹食宿便宜些,再等看还会不会恢复开科。”

“在座的谁不是大老远赶来这里,日夜苦读只为放手一搏?要说憋屈都是一样的。谁料会是这么个下场?眼瞅着日子快到了却突然说不开科了,历来从未有这种做法,也不知朝廷里究竟在想什么。”

“不是说皇上龙体违和么?”

“但还有太子在啊。”

“其实……正是因为有太子在呢。”声音突然放得很低。

接话的人也跟着放小了声音:“怎么,难道你还知道什么内情不成?快说出来,也好让我们做个明白鬼。”

“呵呵,都是从我一个做官的亲戚那里听来地……前几日皇都里的流言,你们都听说了吧?”

“当然,不是说大皇女和历国私下----但这事儿不是已经压下去了么?人犯也开释了,说她只是犯了宵禁,其他的事全是捕风捉影。流言也因此慢慢冷了。”

“天家的事,谁不是一床锦被遮过呢?难道她还要大张旗鼓地告诉你,是,确实有这么回事儿?”

“照你这么说,难道大皇女真的----”

“慎言、慎言!我可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出了这么个事儿,太子大约也是半信半疑的。所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若是我们照常开科的话,皇都中便要抽去不少兵力过去维护秩序、上上下下的官员少不得也要为着科举之事分去许多精力。这时若那事真的坐实了,只怕仓促之间,应变不及哪。”

“我明白了!你地意思是,为了集中精力,朝廷才下旨说今年暂停开科?”

“有是有理,可这一停,下次又得等三年!世上谁人有那么多地三年好跟蹉跎的?”

“可不是,说来说去,还是大皇女不好。太子名份早定,她就该退让避嫌。若是真地有本事争去也就罢了,偏偏这么多年,还是这么不温不火的僵持不下。近来太子又占了上风。莫不是想着自己再无出头之日,便索性一不作二不休、决定孤注一掷了?”

“小声!天家虽不禁议国事,到底也得有个分寸哪。若是正好让哪个有心人听去了,到时往相干人处参你一本,你这辈子还想不想要出仕了?”

“哼,那也要那有心人有那个命见得到相干人等。”话虽如此,声音却到底底气不足了。

“来来来,吃菜吃菜!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咱们也搞不清。反正先在这儿住着,先看看风向再决定是走是留吧。若是皇都真有了转机,要回去也方便。”

“说得不错,来,我先敬你一杯。”

后面的话她们声音虽刻意压低了,但纪允然多少有些武功底子,凝神听音的法子还是会的。现在她脸色已变得很不好。反观姜承昶,却似是没事一般,低头把玩着小小的白瓷杯。

见状,她也不好说什么。只得闷闷地吃着早已上桌的菜,暗暗希望,殿下心中真能像外表看起来一般,毫不在意。

但她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良家男的奋斗史:一五六 爬墙

宇国,皇宫。.net

姬云飞正低头看着一本书,冷不妨手上一轻,忽然让人给抽走了。

在这宫里,敢这么做、会这么做的人只有一个。

“皇上,”她有些无奈地说道,“现在该是办理政事的时间,你怎么又过来了?”

“那些政事,一个多时辰就看完了,得了空,我自然过来看您。”姬扬说着,顺手将书卷扔到一边,“说过多少次,您进住宫来就是为着休养的,为什么老是要看那些让人伤神的东西呢?”

“随便看看,也不费什么。”姬云飞说着,内里丝丝缕缕的疑惑不由又浮了上来。这孩子,近来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对她这样关心起来?真是让习惯了被冷淡以对的她有些不知所措。

自送走华国使者后,次日姬扬便当着众人的面,亲自将姬云飞从行宫接入宫中。宣布她将在宫中休养一段时日,特别申令百官无事不得打扰。

起初姬云飞只道他为的是后面一句话,也不以为意。不料几日下来,姬场却是天天往她这里跑,开头几日还有些不知如何相处的别扭,后来就慢慢好多了。嘘寒问暖,殷勤备至,一切做得自然而然。几乎令姬云飞疑心这孩子是不是别人借了他的壳来招摇撞骗的。

对着突然变得亲热的儿子,她不是没有喜悦的。但同时,也有着淡淡的疑惑。

那夜之后,面对态度大变地姬扬。她曾找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