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明安抚地轻笑道,“一些很久很久以前地事情……明姨,你说,人小时候下的决心,长大后还会记得么?”
见她神色如常,明决放心了些,想了想,小心答道:“小孩子么,贪吃贪玩地,无论说过什么,长大后多半是早就不记得了吧。”
“这样啊。”太子淡淡一笑,“如果有人还是记着,那怎么办?”
“咦?”
不等决明疑惑,太子轻笑一声,道:“昨日还剩下些公务,明姨,我这便走了。”说罢,转身离去。
身后决明蹙眉站了一会儿,才走出去招呼着殿外的宫人:“今日天热。记得往院里多洒几遍水。”
梁嘉楠跟在姜承昶身后。心里有些打鼓。
如果情况允许,他是绝对不想招惹这个目下无尘的大皇女大人的。可惜自从家书事件后,随他出来的那几个家人对他地兴趣突然大了起来,每时每刻,只要他一走出车里。就能感觉到她们投注在自己身上地视线,是如此专注,如此热情。若不是知道前因后果。梁嘉楠几乎要以为她们集体爱上了自己。
可惜专注的眼神也是有许多种含义的,很不幸,梁嘉楠摊上的并不是爱慕,而是监督。
不管他走到哪里,总之,只要出现在两人以上的场合,身后就会感觉到有灼热地视线投射过来。她们甚至不说话也不劝阻,就这么不动声色地注视着他,那份执着和敬业让他时时如坐针毡。
这个现象让自觉已改过自新重新做人的梁嘉楠十分苦恼。他也曾试图同这群人里面的“领班”沟通过。但来来去去,对方总是低眉顺眼地咬住一句话:“少爷多心了。”
靠!多心?换你来试试天天被人用如此热情地目光追膛着你会不会觉得自己只是多心!
气归气,梁嘉楠还真没有办法。即便没有人告诉他,他也能感觉得到,在这群人对自己恭敬的外表下,服从的却是其他人----比如说梁姨或者便宜老妈梁无射的命令。他不禁有些后悔这两年在小镇独居时没有做些什么收服下人之心的事情,比如谈谈民主说说人权问题人人平等之类的,收买一下人心。不过当想到支付她们工资的人还是梁无射后,便也释然了:只要有钱拿。哪怕老板说的话再混帐你也得听不是?
于是梁嘉楠从此只好独来独往。不与任何梁府以外的人说话,好在还有天冬时常斗个嘴。日子倒也没那么难熬。
但是压抑到今天,当看到下人们都在午睡后,梁嘉楠便由衷生出了有机可趁地喜悦之情。他未必真地想同外人接近,但既然有现成的机会,不违反一下禁令怎么对得起自己?
如此这般,他便同没怎么说过话的姜承昶走在了一起。起先还有些惴惴,尔后便因专注与美景与打破禁令的快意,心情变得愉快起来。
其实此地景致除了天然幽静之外,并没有其他特别之处。但鉴于梁嘉楠刚从“樊笼”中被解放出来,就算看到根狗尾巴草也要仔细研究半天,所以眼下他走着走着,竟然还生出了吟几句酸诗的念头。可惜搜肠刮肚想了半天,也只想到“青蛙在台边,扑通一声跳下水”之类八竿子打不一块儿的和歌。
前方姜承昶虽然没有回头,却仍能感觉到身后之人的愉悦。有意思。她想,这人据说是梁无射唯一的儿子,从小深受家中宠爱,在亲朋间也有着无法无天的名头。自从两年前梁修竹因他栽了个大跟头后,他便在皇都中销声匿迹。有不少人传言,是梁家觉得他太过丢脸,便将他送走了。后来据自己所查到地消息,果真如此。但梁家并没有亏待这个闯祸地小少爷,每到春节时他也会回家一趟。而据看到的人说,梁无射对他虽颇多训斥,骨子里还是疼爱这个儿子地。
让这么一个人与自己同行,等于是拿住了梁家一个软肋,而梁家,又是太子不可或缺的助力。也就等于,是太子与自己之间一个微妙保证,说来还得多谢宇皇,若不是他----
慢着!宇皇的邀请?这里面似乎有什么不对……
姜承昶将所有线索细细想了一遍,却仍不得要领,但心头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让她不敢轻易抛开这点疑惑。思索间,忽地听到前方有流水响动,脚步下意识地往那边走去,原来是一条小溪,蜿蜒绵长,直向远方流去。
骤眼看去,这不过是条普通之极的小河,至多浅了一些,但姜承昶却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似乎与先前的疑问有着隐约的联系。但一时之间,她又找不出这种不对在哪里。
这时,却听到梁嘉楠一声低呼:“咦,这里的河床这么那么高?”
良家男的奋斗史:一一四 惊疑
闻言,姜承昶心里一跳,抢步上前,蹲下身细细察看起来。我看书_斋
没错,即便是河水上涨的夏季,河床也还有尺许未曾填满,难怪骤眼看去,会觉得河水很浅很少。但蹲下仔细再看时,才会注意到,其实这河并不算浅。
而且,这河床似乎有加筑过的痕迹……姜承昶眯起眼睛,清楚地看到,虽然已经过冲刷与暴晒,河床上新土筑成痕迹依然清晰可辨。已经连续两年主管治理河渠之事的她,很清楚地看出,这河床的加筑时日不超过一年。
而这条河----
姜承昶迅速回忆起之前为她们引路的使者说过的地形,再联想起自己曾看过天下河渠图,终于恍然大悟。
这条河,应该是澜江流入宇国境内后的几处分支之一,而它们将在百里之外,再次汇会一体。
注意到这一点的瞬间,之前的疑惑也在刹那间贯通。
这处分支并不是主干,甚至可以说不起眼。若不是之前看过地图,谁也不会将这不起眼的小河与波澜壮阔的浩浩澜江联系在一起。可是,连这里都被特意加深了河床,且已有一年之久。足见宇国去岁便将河渠修理得很好,甚至连这处不打眼的分支也没有放过。
那么,她们为什么还要借粮呢?
----而就在借粮的要求被应允之后没几日,宇国又再次急驰致信,请梁嘉楠与她一同前往。
这些凝问加在一起。虽然仍旧模糊,却已有了一个大致的方向。
做了这么多,特意将自己支开,难道是皇都要发生什么变故了么?
而大张旗鼓谎称灾情的宇国,究竟是出于什么目地才策划的这一切?
这看似混乱的两者之间,如果放进一个人物,那么一切便有了合情合理的解释。
太子。
她为着某种目的,暗中授意宇皇。设法将自己弄出皇都。并担心自己会拒命,还给了一个让自己安心的筹码。让自己尽快上路。
本以为只是祭祀之争,但依这番阵仗看来,却是另有深意。
是什么事情,需要支开另一个皇女才能去做?答案已然呼之欲出。而宇皇竟不惜欺瞒天下来满足她的要求,可见双方的交情并非一日之功。竟是蓄谋已久。
姜承昶越想越是心惊,几乎恨不得肋上双翅,立即赶回皇都一探究竟。
----说不定。等自己回去时,江山已然易主;亦或,自己永远没有回去地机会。
汗珠涔涔而下。瞬间湿濡了她的鬓发与脊背。姜承昶突然发现,原来天气,真地很热,难怪纪允然再三要自己由骑马改为乘车。么?”女子问得结结巴巴,满面惊惶。....
姬扬看了她这般经不起风浪的模样,好生不耐,却苦于除此之外再没有合适的人选。只得咬牙忍下发作的冲动。
“慌什么!”他沉声喝道。“目下京城泰半士兵都为赈灾之事去了沿江,整个京城除了你手中这支卫队外便再无其他兵力。你还有什么顾虑?”
他语气沉稳坚定,带着一种由不得人不信服的坚定,女子渐渐安下心来,讪讪道:“微臣只是……只怕……那华国来使……若是华国……”
闻言,姬扬微微眯起了双眼:“朝堂之事你无需过问,只要做好我交待给你地事情便是!”
“是是。”女子慌忙答道,“陛下早将一切安排妥当,微臣不过是个跑腿的。有陛下神机妙算,自然不会出任何差错。”
姬扬极恨这人胆小怕事,只会须溜拍马,但京畿兵权乃世袭之职,他几番试探,都没能将那几位平日超然独立于朝堂之外的戎马世家争取过来,只得另想别地主意,找上这个平日不起眼的卫队指挥。虽然诸多不满,也只得将就了。
“爱卿无需自谦,卿之才干,朕心中有数。”看到女子面现喜色,表了几句定当肝脑涂地全身以报之类的忠心,姬扬捺着性子勉励几句,又将一些关键细节交待一遍。
看着女子领命退下地背影,姬扬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心里又生出些许茫然。
筹谋许久之事,终于,要开始了么?
他伸出手掌,愣愣看了一会儿。已然变得宽厚的手掌,有一切尽在掌握的错觉。尔后,他缓慢地收拢五指,握成一个坚定的手势。
一切,皆已箭在弦上,只待最后一击。
自从走到河边后,姜承昶便站住一动不动,似乎是在出神。梁嘉楠不敢打扰她,也陪她干站着。过了一会儿,便觉得不耐烦起来,径自走开,自己踏上了另一条小路。
少有人来的小路上,野草丛生,密密长长,几乎直窜到人的小腿那么高。梁嘉楠起先还有闲心去将草拔开,后来弄得烦了,便捡着草低的地方走。走了几步,忽然看到前面野草低伏,似乎有被人踩踏过的痕迹,不由暗暗称奇:这大热的天,还有谁跑到这全是荒草地地方来?莫非也是路过地?
他停下脚步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人声,心想多半是人已经走了。不过他有些好奇来人之所以往那边走,是不是有什么好东西,便也顺着野草倒伏的地方走了过去----他却没有想到,也许人家只是和他一样随便乱走呢?
但是走了没几步,他还真地发现了一样东西,一样让他惊奇得不得了的东西。
“大殿下!”
一声呼唤,将姜承昶从沉思中惊醒。循声看去,只见梁嘉楠正艰难地朝自己走来,背上伏着一个人,一动不动。
“殿下请帮帮忙!”梁嘉楠弯下腰,似乎是想将背上的人放下来。见他满头大汗的模样,姜承昶便将想问的话先按下,过去帮他将人放下。
虽然两年过去,梁嘉楠又长高不少,但姜承昶依然比他要高出一个头。见她轻轻松松便将人抱起,梁嘉楠很是羡慕,暗暗安慰自己现在的身体才十六岁,还有很多长高的余地。
这时,姜承昶已将人放到一处草较厚的地方,拔开人额上的乱发,细细揸着那张灰败的陌生面孔,皱眉道:“看服饰,这人是宇国的吧?看模样已昏迷了至少半日,你在哪里见到她的?”
那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是个女孩,约摸十七八岁的模样,嘴唇灰白,脸宠也是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连将她身体移动的动静都没能将她惊醒,也不知究竟是怎么了。
梁喜楠擦着汗解释道:“我刚才到那边走了一圈,就看见她躺在草里。起先我当她已经死……已经不行了,但又见她睁了一下眼,似乎是想让我救她。我不懂医术,怕耽搁了。又见她不是受了外伤不能随便移动,便将她背了过来。殿下,您看这人还有救么?”
姜承昶道:“你倒是好心,索性好人做到底,再跑一趟,找孤身边的卫恒来,她懂医术。”
“好,我这就去!”说着,梁嘉楠便一溜烟往来路跑回去。
姜承昶留在原地,看看凭空多出来的人,想到刚才的心事,眉头不觉又深深皱了起来。
良家男的奋斗史:一一五 救人
半个时辰之后,女孩已经被带回了暂休之地,正大口大口地吃着干粮。我看书_斋
“慢点儿啊,小心噎着。”梁嘉楠在一旁捧着水袋,十分同情:刚才经那个叫卫恒的侍从诊断,说这姑娘是饿昏过去的,好在是倒在较深的草丛里,才没有被火辣辣的太阳晒得脱水,否则要醒来还得多费一番功夫。说罢,只见她采来一种草药,捣碎敷在她印堂,稍后又掐了几下人中,女孩便慢慢睁开了眼睛。醒来之后,虚弱地道过谢,便问能不能给点儿吃的。
在社会主义幸福生活中长大的梁嘉楠很同情这生生饿昏过去的女孩,见她一醒,便把早早备下的食物和水推了过去。见到吃的,女孩双眼倏地一亮,立刻伸出颤抖的手抓过大口吃了起来,速度那叫一个风卷残云。
似乎是为她的吃相震惊了,其他人愣愣看了一会儿,才想起午休已过,该准备上路的事情,这才牵马的牵马,套车的套车。但有意无意地,目光还是往那女孩身上瞟。
女孩旁若无人地口不停吞,直将梁嘉楠奉上的食物吃了一大半,才慢慢停下。
“饱了?”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