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瘦高的男人从雾中走了出来,穿得平平常常,是那种混在海里的一滴水,让人看不出有什么特别,过眼即忘的类型。
田雪薇收起了大笑,可还是忍不住“扑哧“几声,问眼前的人:“刚才的话不会是你说的吧?“
男人面无表情,直望着不知何时躲在田雪薇腿后的小狗,又大吼道:“孽障,受死吧!“
田雪薇又笑了起来:“喂,你是不是电影看多了?这么大个人,就会欺负个小狗啊?“
那男人伸手就要推开田雪薇,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张黄色的纸。那只小狗惊恐的退了几步,然后像平步轻云似的,顺着墙就飞快的爬上了二楼,跳进了一个封闭的窗户不见了。
田雪薇张大了的嘴僵住了,那男人就一直在看二楼,萧艾翔和李东在此时也追了过来,萧艾翔一把把田雪薇抱在了怀里:“雪儿,你没事吧?刚才怎么突然跑进来了?“
田雪薇眼神僵硬,结结巴巴的说:“我……我刚看到一只小狗就跟着跑了进来,然……然后,那只小狗就飞进了那个二楼的窗户里。“
李东不禁哈哈笑了起来:“看把你吓得,以前在学校时你不是还被女鬼附过身吗?怎么越大了胆子越小了?“
田雪薇听到这嘲笑声,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死李东,你竟敢笑我!那都是几年前的事情了,过了这么长时间都没事,这下突然见到我就不能惊讶一下啊?“
李东笑着:“行行,只是你这个惊讶太大了!“
萧艾翔拉着田雪薇的手,说:“雪儿,我们走,这个地方不适合呆着。“
听到这句话,那个男人扭回头来,看着萧艾翔,半晌没有说话,那双大眼转来转去,从上到下,把萧艾翔看了个仔细。
田雪薇挡住了萧艾翔:“干嘛盯着个男人看?你不会是同性恋吧?“
男人听到这话,也笑了起来,脸上僵硬的线条柔和了许多。没过两秒,他就把笑容收了起来,从旁边的楼道口跑了进去。
田雪薇拉着两人的手也向二楼跑去,边跑边说:“快点快点,要不小狗就被那个男人弄死了。
萧艾翔和李东两人互看了一下,都是满脸的无奈。
楼道里似乎也显得阴阴沉沉的。三人跑上去,就见到那个瘦高男人在撞门,还没等田雪薇张口说他没礼貌,门就被撞开了。
三人进去后,就闻到屋子里有股难闻的味儿,屋子里干净整齐,没什么特别的现象。那男人往卧室里走去,他们也就跟了过去,只见一个十几岁的小男孩躺在地上,一只白色的小狗也躺在小男孩身边,头顶上还一团血渍。
男人用手在小男孩鼻子前试探了一下,便大喊到:“快打电话叫救护车!“
李东拿出手机便打,田雪薇走到小狗前,蹲下也试探了一下小狗的鼻子,小狗的呼吸已经没了动静,身上早已冰凉。
萧艾翔从外面走进来说:“我刚才出去看了一下,门后面位置很低的地方有一团血渍,看来是这只小狗为了救它的主人,用头去撞门,可能是希望有人能听到吧。“
田雪薇的鼻子不禁一酸,轻轻抚着小狗冰凉的身躯。
那个男人站了起来,看了看屋子的四周,然后走到一个角落,像是自言自语的在说话:“你的心愿已经了了,还不快去你该去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救护车的笛声由远而近了。
萧艾翔说:“雪儿,我们走吧。“
田雪薇看着萧艾翔:“翔,我们也去医院吧,我有个朋友今天在上班,我想把小狗带去火化了。“
李东心里暗想:一只小狗还要享受人的待遇?这女人就是女人,麻烦!
萧艾翔找了个黑色的袋子把小狗装了起来,三个人便向门口走去,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那个男人一脸的若有所思。
那男人也听到了三人的对话,独自凝想了半天,突然大叫一声:“医院?不好!“然后就大步追去。可三人刚刚拦了辆车走远了,男人一咬牙,暗暗叫苦:糟了!
三
三人下了车,就直奔医院的外科。田雪薇刚上了三楼,正好看到端着托盘在前面走着的唐婉荣,便大叫了一声:“奶糖!”
唐婉荣转回身,眯着近视眼看了半天,才发现是田雪薇,上前就捶了她一下:“小声点,在医院里你还这样叫我,让人听到还不笑死!”
田雪薇揉了揉胳膊,说:“这么暴力谁敢娶你呀!昨天雨婷打电话说你今天上下午班,我就过来看看。”
唐婉荣盯着田雪薇看了半天:“你是不是哭过啊?是不是艾翔欺负你了?”
“谁在说我坏话啊?”萧艾翔和李东随后上来,正听到她们的谈话,就大声插了一句。
田雪薇当初在上灵阳大学时,就有6个很要好的女伴,包括唐婉荣,大家相互之间起了绰号,还组成了一个叫“食物群七人帮”的组合,而唐婉荣在上大二时因家庭关系又改上了护校,但大家还时常联系,所以和李东、萧艾翔都认识。
田雪薇摇了摇头说:“不是啦,今天下午在路上碰到一只小狗,死了。你找人帮忙把它火化了吧。”
唐婉荣不由得笑了起来:“你同情心又开始泛滥了?找个地儿埋了不就行了?”
田雪薇瞪着她:“我都带来了,在袋子里装着呢!你帮不帮啊?”
“我哪敢不帮啊,你叫艾翔拎着袋子跟我走,你和李东先在这里等一会儿。”说完,就和萧艾翔走了。
李东笑嘻嘻的问:“雪薇,你们是不是刚上大一时就有了外号了?唐婉荣叫奶糖,你又叫什么啊?”
田雪薇看着两人慢慢的向北面走去,随口便回答了:“她们叫我黄瓜啊。”
“黄瓜?哈哈,对哦,你也有点像黄瓜。”李东咧着嘴又在笑。
田雪薇回过神,正要掐李东一把,便被人从后面撞了一下。
李东扶了田雪薇一下,正要说后面的人,可一看到田雪薇身后的人,眼睛立刻睁得老大。
田雪薇奇怪的扭头看去,只见眼前站着一个衣衫皱皱巴巴,头发乱七八糟,两眼无神,背还有点微弯的男人。
李东过了半晌才喊出来:“刘晖?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田雪薇也是一脸的不敢相信,在学校时的刘晖是个神采奕奕,充满自信,还有些洁癖的男孩,没想到过了几年,却变成了一个如此邋遢的人。
刘晖呆呆的望着两人,嘴嚅动了半天,话没说出来,眼眶先红了起来。
田雪薇见状,上前扶着刘晖说:“来,我们先到那边坐下,慢慢说。李东,你去接一杯水过来。”
刘晖抖抖索索的将杯子里的水送到嘴边喝了几口,然后缓慢的说:“张江死了。”
李东看着他:“我们知道了,可他是怎么死的?你和他的关系不是很好吗?”
刘晖红着眼,呆呆的望着前方,缓缓的说出了他们最近的遭遇。(刘晖和张江的故事已在本人的另一作品《西瓜交响曲》中写出,也与这个故事有些关系,为了大家的方便,下面我先将《西瓜交响曲》贴出来。)
西瓜交响曲
我和张江毕业于同一所大学,关系很好,我们原来在同一家公司上班,后来他做错件事,就被老板炒了,他一气之下,就做了一个自由音乐人,他还布置了一间自己的乐室,里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乐器。他总喜欢把自己关在乐室里,一关就是一整天,然后,他就有了一个极特殊的的嗜好——爱吃西瓜。
爱吃西瓜并不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但是他吃西瓜的方式却与常人很不一样。他总是先把西瓜中的籽挑出来,边挑边塞进嘴里,直到嘴里塞不下时,再像开激关枪一样,“嘟嘟嘟”的一个接一个吐出来。
我习惯笑着打趣:“也不怕噎死你!”
他一摆手:“我这是在寻找灵感!”
下个月初,有个叫“天簌之声”的音乐创作会比赛,张江一直很重视这个展示自己才华的机会,一直在为创作新作品而苦思。
每次我到他的乐室时,总是得留心脚下的西瓜皮,他这个人平时总是把自己的房间弄得乱七八糟,好长时间都不整理一下。
当月中旬,晚上我接到了他的电话,他说他已经想好了作品,并许诺说得了大奖请我吃西瓜,我苦笑了一下,说,你自己还吃不够啊?还要拖我下水。
因为工作的忙碌,我有一段时间没有和张江联系,而他也没有给我打电话。一天晚上,我累得要死,刚刚回到家,就听到电话响了起来,我急忙去接,却只听到一段急促的音乐和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从嘴里吐出东西的声音。我又“喂”了半天,电话却断了。
过了三四天,我想起有件事情得让张江帮个忙,就在回家的路上,顺便去了他的乐室。
刚上楼梯,我就看到有很多人围在楼梯口不知道在看什么。我挤进人群,发现张江的乐室竟大开着门,有几个警察在外边拦着。
我有点慌,说了句我是他的朋友,便不顾一切的冲了进去。
刚冲进去,我就看到凌乱的房间里到处是打开的西瓜,西瓜籽和瓜瓤也是满地飞散,哪里都是,整个房间就像是被西瓜侵占了一样。
张江在他的架子鼓前仰面躺着,满身满脸都是西瓜籽,当一些西瓜籽从他的脸上掉落下去时,他的脸上留下了许多很深的印痕,像是有很强的劲道造成的。血和瓜瓤混成一片,瓜瓤红得像血一样。
我有种想吐的感觉。
然后,我注意到,他的脸上有种奇怪的表情。
我还没有仔细看,一个警察把我拉到了一边,并问了我一些问题。
另一个警察过来,拿着一个透明的袋子,交给了问我问题的警察,袋子里有一张乐谱,上面有几个红色的字,他念了出来。
我心里一惊,没有作声。
问完话,我呆呆的走出了张江的宿舍楼,一路上,好几次都差点和别人撞了。
回到家中,我不由得又想起了刚才看到的一切,我想不明白,张江怎么会就这样死了?刚才的一切是真的吗?
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吓了我一跳。
接起来,原来是老妈打来的。说下午到了家里,我却不在家,就把卖的几个西瓜放冰箱里了。
放下电话,我心头有种说不出的想法,一步、一步的走到冰箱前,缓缓将冰箱门打开。
两个西瓜突然从冰箱中飞了出来,迎面向我扑了过来……
我心里一惊,一下子回过神来,眼前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那两个西瓜的瓜皮黑绿黑绿的,似乎泛着一种特别诡异的光泽。
关上冰箱门,我又想到了那张乐谱,那血写的几个字,其实是我的名字。为什么会有我的名字?难道是暗示下一次出事的会是我吗?
西瓜……为什么张江死的时候会是满脸西瓜?
突然,我想了起来,上个月的时候,我和张江去郊外玩。在一片浓密的草丛中,叶明发现了几个又大又圆的西瓜,就把西瓜带了回来,只是切开后却是臭的,根本不能吃。后来,听同事说,我们摘西瓜的那一片以前有很多坟墓,很少有人去。
难道,张江的死是因为这?
那,下一个死的人,会不会是我?
迷迷糊糊了一天的我,也没敢再往下想,夜里回到家,我吃了两片安眠药,早早就睡下了。
晚上做了一个很怪的梦,当时很清醒,可是醒来之后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隐隐约约的记得有种无形的力量让我感到呼吸很困难。
当我坐起来准备起床时,却惊恐异常的发现,床边全是破碎的西瓜,鲜红的瓜瓤和籽到处都是,跟张江死的那个现场很像,在凌乱的瓜瓤中,我看到有一个银色的耳箍,是我去年送给张江的,他到现在都一直戴着。
我忍不住猜测,是张江救了我吗?
......
“后来呢?”李东追问。
“后来?”刘晖手中的杯子掉到了地上,“我再也不敢吃西瓜了。”
田雪薇听到这句话,觉得有点好笑,可一看到刘晖的表情,又使劲忍住了。
顿了顿,刘晖又接着说:“我常常会梦到张江回来看我,他的脸上始终都是西瓜,他好像想说什么,嘴一直在动,可我听不到。我总觉得家里不时的出现西瓜的影子。一到半夜,我就睡不着了,窗外好像有很多影子在晃来晃去。”
田雪薇问:“那你来医院是?”
刘晖转头看着田雪薇:“我来开点安眠药,顺便看看医生。”
李东正想安慰他几句,刘晖突然冲他问了一句:“现在几点了?”
看了看表,李东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