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心锁鹰 by 纳兰
正文 楔子
这是两个离经叛道者的故事-一个是冷漠无情杀人如麻的枭雄,一个是关丽慧黠游戏人间的女子。他们都不是会随便动感情倾心相许的人。可一旦爱了,也就爱了,不必考虑太多,也无须在意太多。
这是两个聪明人的故事,他们聪明理智执着坚定。他们相信自己的能力,也相信对方的本领,对人对己,时彼此之间的感情都有绝对的信心。
我喜欢聪明人,所以总希望笔下的人聪明无比,洞察一切。
我不喜欢让我的主角彼此误解彼此伤害彼此试探,所以我让他们清楚对方了解对方,没有丝毫的忐忑不安,痛苦挣扎。
爱情,也不一定非要苦痛,爱情也可以轻松相对,也可以彼此相信。
爱上对方,选择对方,是因为知道对方是自己真正的伴侣,是适合自己,可以陪伴自己一生的人。
一切,都是如此简单,没有太多情感纠葛,没有什么争风吃醋,不存在第三者,不存在阻力,没有人反对,也没有不了解没有不确定。
这只是两个聪明人的选择和爱恋,
很自然地来了,很自然地爱了,很自然地决定了一生一世的伴侣。没有悲伤,只有欢喜,没有太过激烈的感情,只有全然的信任。无论是对自己的自信还是对对方的信心。
我不知道这样一来,还算不算是一个爱情故事,但我想写的就是这样的爱情。
不必悲伤不必痛苦不必历尽艰险不必排除万难。
他们爱上了,他们选择了自己的道路,他们做了自己该做的事,然后携手,相伴一生。
正文 第一章
要问天底下最富有的人是谁,人们或许会有许多种答案。
江南春梦舫主,柳吟天。人称他江南柳吟天,但他日进斗金的春梦画舫却遍布全国,共有近百艘,舫中美人,皆是国色天香,才慧俱佳,无数达官贵人甘心量珠访美。
关外马豪段破天,传说,在草原上骑着最快的马,从日出跑到日落,尚不能横穿他的牧场。他手下的飞云十八骑,横扫草原,杀人如麻,令所有的豪强马贼闻其名而丧胆。
长安朱富贵,很土气的名字,也是最会赚钱的人。从江南到漠北,从苗疆到氏白,都可以找到朱家所开的富贵钱庄,普天下的有钱人,皆要拿着富贵饯庄的钱票和他有生意来往。
这些传奇的人物,传奇的富豪,他们的名字,早已传遍天下,成为了无数人心向往的梦幻传奇。
但是说到最富有的组织,这几家却都排不上号。
无沦是问江湖浪人,还是普通百姓,无论是问书生儒士,还是闺阁妇人,说到最富有的组织,他们部会想也不想报出三个字。
"千凰楼。"
千凰楼经营珠宝银楼,执珠宝界牛耳,富甲天下,财富盈兆,无人可及。
而千凰楼之所以能在十佘年内,富可比国,就必须归功下千凰楼第二任楼主,以智计绝伦而著称于世的"七公子"秦倦;秦倦以荏弱之体,掌倾国之富;以绝世之智,定涛天之浪。纵是常人觉得最不可应对的疑难之事,到了他手中,往注淡淡一句话,便可风平浪静,轻易解决。所以他虽不擅武功,却有无数武林高手对他又敬又畏,所以他如今虽已不再担任楼主之职,但千凰楼中,仍有许多大事,由他决断,千凰楼之下属,也向来将他当作主子?敬重之心,不敢稍薄于以往。
在这样主子的领导下,千凰楼用人,自然最重才能。主楼之中,便是个端茶倒水之人,走出千凰楼去,在江湖上也可以算得个人才了。同样,天下间,自然有无数人想挤进千凰楼当差。只要有千凰楼三个字顶在头上,纵是为人仆役也一样身份倍增。
但以千凰楼用人之严,旁人想要挤进千凰楼的大门又谈何容易。
所以,当秦倦的夫人秦筝第三次在凤凰台选择丫环时,城里城外,远远近近的人牙子们,带着自己手上最好最满意的女子一起赶来,拼了命想把握住这次机会。
"秦夫人,我为您挑的丫头,您必然满意。"
"秦夫人,这丫头叫水灵,您瞧她长得多水灵,人也聪明伶俐,必然不会让夫人您失望的。"
秦筝微微蹙了蹙眉,对于身旁不断的聒噪感到不耐。
随侍在身后的两名蓝衫男子,同时脸色一沉,往前踏了一步。其中一人低叱道:"休得喧哗,夫人自有决断。"
随着这一声喝,一股肃杀之气从二人身上往在场所有人逼去。
保护秦筝的是被秦倦收服的蓝衫十三杀,这十三个高手在归附千凰楼之前,都是杀人如麻的江湖强豪,身上自有一种历经无数血肉厮杀之后而培炼出来酷烈杀气,这股强烈的杀气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立时震慑全场。
那群人牙子固然都已经呆若木鸡一般,其他站在下头,待秦筝挑选的一群女子,也无不心寒胆战,此刻在这两大护卫刻意散发出来的无形压力下,所有的争宠示好,展现自己的举动全忘了,只是纷纷低头,不敢抬头看那两个凶神恶煞,甚至有人身体还有微微颤抖。
刹那间,原本喧哗一片的凤凰台,忽然间静得落针可闻。
秦筝在心中一叹,这已经是她第三次试图寻一个合用的丫环了,想不到终还是不能如意。不用细细挑选,只看这些女子被吓得脸青唇白的样子,就知道不是可用之才。连蓝衫二杀的煞气都抵不住,又如何能够......
正要结束这一次毫无成果的挑选,就听得"哇"的一声大叫,将这现场所有的静默打破了。
任那蓝衫双杀定力过人,久历江湖,却也被这惊天动地一声叫给吓了一跳,本能地拦在秦筝身前,以防有什么意外。
不过,几乎是马上,他们就知道自己过分紧张了,因为那一声大叫之后,便是一声又一声悲伤的哭泣,原来竟是众女之中有一人,正掩面大哭。
蓝衫双杀脸上的严厉肃杀在这一瞬变成了尴尬无奈,他们可以应付强敌,无惧暗算,但是面对一个被他们生生吓哭了的柔弱女子,却实在并无半点法子可施。
秦筝看这两个有伏虎降龙之能的男子手足无措的样子暗暗好笑,摆手让他们退下,全不理会身份之别,笑着走人堂下众女之中?轻轻扶着那哭泣的女子,柔声说:"你别怕,他们只是看起来凶恶,从不会伤害女流的。"
一个区区任人挑选的小丫头,竟能得千凰楼秦夫人如此安慰,实该受宠若惊才是,谁知这女子其实却并不是惊惶失措,只是勉强止了哭泣,抽抽咽咽地抬起头,含着眼泪说:"夫人,我不是吓哭的,我是看到夫人之后,忽然间就伤心得想哭了。"
秦筝原是失望之后要离去的,听这女子一言,反倒有些奇怪了:"怎么我竟让你伤心了?"
这女子伸手拭了拭泪,竟是全不畏惧,看着秦筝说:"秦夫人,你看我长得如何?"
秦筝仟细看了地几眼,微笑道:"自然是个美人儿啊。"
秦筝没有夸大,这女子,真真是眉如春山,目似秋水,肌肤似雪,乌发如云。这一番哭泣之后,腮边带汨,杏眼流波,越发得犹怜,这样的女子,原本就可以让每一个看到的人,都为她的美丽而感叹。
若非秦筝本身就是个无人可比的超级美人,所以不太会为美而惊叹,只怕也要因她的美丽而眼前一亮,
这美丽女子听了秦筝此言,反觉心中一酸,不免又流下泪来:"我从小就长得美丽,人人都赞我天生丽质,我原也说自己长相不俗,颇为骄傲,还想他日这如花美貌能助我成就种种传说中的故事,准知今日见了夫人,才知道,我竟是个丑八怪了,我,我,我原想忍着到无人处去哭,可实在是......"
此言一出,自然有人暗中点头。
这女子虽美,但在秦筝的绝艳之下,自然会黯然失色。
这女子是美人,秦筝却是真真的绝色,那样的一种倾尽了繁华,艳尽了红尘的美丽,让人一见,除了惊艳之外,就再无法说别的话了,这样的艳丽,直入了你的心人了你的骨,入了你梦魂一生皆难忘。
任你是再美丽的女子,在秦筝面前,也只能自叹不如,黯然神伤。只是还是第一次有人全不掩饰用如此激烈的方式表达出来。
秦筝听她如此一说,一时啼笑皆非。
蓝衫双杀同时一皱眉,其中一人低喝:"放肆,你是什么人,怎可与夫人相比?"
这个本来越说越是悲从中来,眼看又要放声大哭的女子闯得这隐含煞气的一句话,竟是立刻昂起了头,脸上带泪,杏眼中却燃起了怒火,大声答道:"我是清清白白安分守己用自己一双手做事,拿自己本分劳力换生计的小女子韦小心。我虽贫贱,却不下贱。怎么就低人一等,怎么我便不能与秦夫人说说美貌了,秦夫人出身戏班,七公子也是贫贱出身,凭他惊世之才,传美名于世,尚且不轻寒微,怎么你们做下人的倒要冒出来败坏主子名声了。"
蓝衫双杀被这女子清清脆脆,如珠落玉盘的一大番话说得无言以答。他们这等男子,杀人夺命刀剑相拼是小事,与人斗嘴却是不成,更何况对面的是这么一个美丽如花泪眼盈盈的女子。
韦小心这里骂得痛快,其他人却不免吓得脸上变色,带着她的人牙子王婆更是怕得一身肥肉颤个不止,天啊天,得罪了千凰楼,她以后的日子可如何过啊。
秦筝见自己的随从被人抢白,竟没有半点怒容,反是美眸之中大见光彩,自来到凤凰台后,第一次脸上带出了笑容:"你叫韦小心?这名字挺有意思的。"
韦小心原本玉面含霜冷望着蓝衫双杀,听秦筝一语,立时冰化霜消,嫣然一笑,笑意无比真诚:"是啊,原釆叫韦淑珍的,只因我从小胆大,最爱闯祸,家人便给我改了个名字叫小心?希望我以后事事小心,莫要惹事,不过这样也好,我尚嫌原本的名字太俗,这韦小心三个字多好,写来容易,叫来顺口,便说与人听,人家要记住也是容易,每有人问了我的名字,最爱问,韦小心啊,你小心什么呢?"
秦筝听她说得有趣,又见她,笑脸盈盈,极为可爱,脸上笑意愈发浓了:"你果然胆大,竟然不怕我的护卫。"
韦小心一双美眸灵动,瞧了瞧神色颇不自在的蓝衫双杀,又是微微一笑:"我怕什么,人都说千凰楼是正经生意人,楼中虽有许多高手,却不用江湖豪强手段欺压百姓,只是以强大的武力保护千凰楼正常生意罢了。千凰楼的七公子与夫人,更是善心人,身旁所带的自然也都是好人。那两位大哥虽然看来凶恶,必然也是外冷内热的好性子。我一不做奸犯科,二不杀人放火,三不冒犯夫人,四不曾做任何有损千凰楼的事。这两位哥又哪里会拿我怎么着。只是二位大哥以后还是改改这等脾气才好,吓着人倒小是什么大事,只是若让旁人误会,七公子与秦夫人是仗势欺人的恶人,千凰楼是欺压百姓的黑道帮派,那就不好了。二位大哥,你们说是不是啊?"
她这般行云流水般一大番话,倒是既显了自己的问心无愧胆大心细,又大大地捧了千凰楼。蓝衫双杀听她最后的问题,更是说是也不是,说不是更不是。明知她话里头下了套子,但人家满脸带笑,一口一个大哥,又赞他们是大好人,硬是叫他们吃下这等闷亏,发作不得。
秦倦看她脸上泪水未干,却全无惧色,笑意盈盈,几句话把别人僵住,心中亦是欢喜,她屡次求而不得的,便是这样一个聪明慧黠胆大心细的女子。心头一喜,更加不避上下身份之别,含笑执了她的手问:"你可愿跟我回千凰楼?"
韦小心明眸流波,笑着施了一礼:"敢不敢我也不敢多说,只是我这样没什么能耐见识的小女儿家,能跟着夫人,也学些眉眼高低,出入进退,长些见识,学些礼法,若得夫人不弃,真真是我的福分啊。"
"这样巧的一张嘴,还要找人学些什么?"秦筝笑着目光往一旁的人牙子们看去。
王婆忙挪动她庞大的身躯近前来说:"这丫头能得夫人看重,实是几辈子的造化,只是这丫头心高,只肯卖断五年呢......"说到后来,声音便小了,明明是恐怕秦筝不悦。
韦小心从容含笑说:"夫人,小心虽迫于贫贱,要卖身为奴,但终是不甘心一生一世不得自由,本想找户好人家,做个几年,稍有积蓄再以自由之身另寻生途,这等微薄之愿,想来夫人会认同明白的。"
秦筝微微点了点头,对自由的追寻,她又岂会不理解。
微笑着交待了王婆去千凰楼寻管事拿银子,写契约,她便亲自执着韦小心的手,一路出了凤凰台,上了她那辆雕龙绘凤、千凰张羽的华丽马车。蓝衫双杀则在车外驾马,不敢入内。
韦小心见旁边并无他人,便即含笑问:"夫人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小心便是。"
秦筝听她语气刻意加重,不免微微一笑:"你果然是个聪明人。"
韦小心得意地眨眼而笑,这个动作实是说不出的娇和俏。她很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