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有我的很多经历,有我最难忘的经历。我对这儿……挺有感情。”
周欣拥抱了高纯:“原谅我吧,其实我挺喜欢你的。但是,也许谷子更需要我。谷子是个外表坚强,内心脆弱的男人,和你相比,他也许更需要我。我妈妈从小就告诉我,一个人之所以幸福,就是因为有人特别需要他。”
高纯木然地让周欣拥抱着,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他不想告诉周欣她是自作多情,他不想用语言刺伤周欣,他和周欣已如亲人一样,彼此熟悉,情同手足。
他说:“那我钦佩你,愿意为别人的需要而生活的人,真是越来越少了。其实大家都知道,所有人都只顾自己的社会是地狱,但是把别人的快乐当作自己快乐的人,还是太少了。”
周欣松开了高纯,她说:“谢谢你,你能这么夸我,说明你原谅我了。”
高纯要离开北京了,为了寻找舞蹈,寻找梦境。而金葵回到北京则是为了寻找爱情。她再次去了那个车库,车库的房东替她打开了存放行李的那间小屋。高纯的东西已被高纯取走,挤在一屋杂物中的,只剩下她自己的箱子和铺盖,以及几个装满衣物的纸箱。
在找回爱情之前,她也必须先找工作。观湖俱乐部练功厅里的钢琴声依然如故,而随着钢琴节拍传出的口令则有些陌生。这里早就换了新的教练,整个城市的生活节奏没有丝毫的改变和停顿,变化的只是不同的面孔。
第十三章绝杀(7)作者:海岩
时光流转,物是人非。时间和空间的交汇永远只是短短一瞬,能留下这一瞬的只有那些从相机中洗印出来的照片,那些照片让高纯又看到了万里长城。从河北到内蒙,从山西到陕甘,大多是周欣自己拍的,而在高纯摄下的那一部分画面中,长城变得并不重要,往往只是周欣身后的一个背景。
高纯将他拍摄的这部分图片拷在软盘上,相机存储中还有几张白色图片微缩不清,显然并非出自旅途。高纯迟疑了一下,也许仅仅是出于好奇,他将那些图片在图片社的电脑中打开放大,他看到的竟是几份复杂的图表,图表上的数字密密麻麻。他把图表继续放大,图表上的汉字渐渐可以看清。高纯看到了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费用明细表等等字眼,进而撞入眼帘的,是报表下角“百科投资有限公司财务部”几个小字,这些神秘图表不知何时何人存入,它们藏在相机存储空间的深层,似乎有些鬼鬼祟祟,并不正大光明。
从图片社出来,高纯直接去了陆子强那里,他把洗出的照片摊在了陆子强的办公桌上。照片不多,一览无余,陆子强的不满之情溢于言表。
“怎么就照了这么点?你都干吗去了!”
高纯说:“开头我照了不少,后来不小心删了。反正那些天她除了画画走路吃饭睡觉,确实没干什么。”
陆子强咽了口气,问:“她和那个年轻的画家,那个叫谷子的,怎么样啊?”
“没怎么样啊,”高纯说:“都是集体活动,男的住一屋,女的单住,也不能怎么样啊。”
陆子强低头翻看那些照片,照片上的周欣不是独自一人,就是偕众同行,没什么可疑,没什么反常。
陆子强问:“她回来以后一直在家没来上班,你这几天又去找过她吗?”
高纯说:“没有。”
天很晚的时候,周欣乘出租车回到住处。她下车上楼,进了电梯,又乘电梯上到自己住的楼层,掏钥匙开门时忽然看见地上坐着一个人影。她吓了一跳,借着楼道昏暗的灯光,她认出那个站起身来的人影就是高纯。
周欣当然估计不到,高纯来者不善,当她在客厅的茶几上看到打印出来的那几张图片时,不由大吃一惊。
“什么意思?”也许周欣真的没有反应过来,真的忘了她相机中除了长城的壮丽景象,还藏着这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你从哪儿弄来的?”她问高纯。
“你相机里存着的。”
高纯看得出来,周欣在故作镇定,她说:“哦,这是我们公司的报表,怎么了,你把它们打出来干什么?”
高纯答非所问:“我听说,一个公司的财务报表,是这个公司的核心机密,而你在百科公司,好像并不负责财务工作。”
高纯的意思非常明确,周欣却依然欲盖弥彰:“可我是百科公司总裁的助理,也就是说,是他的机要秘书。公司里的一切,对我都不是秘密。”
高纯执著着自己的怀疑:“你不是陆子强的机要秘书,你只是他养的一个小蜜,一个不过问也不了解公司业务的小蜜。”
周欣怔住了,终于无法镇定下去,高纯从未有过的直白和毫不客气的语气,让她估量不出他的来意。
“高纯,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今天来,你把我相机里的东西打印出来,你想要说明什么?”
高纯说:“我什么也不想说明,我对你,只是好奇。而且,你救过我,所以我今天来,是想对你说一声抱歉。”
周欣目光困惑:“为什么抱歉,你做了伤害我的事吗?”
高纯说:“我和你认识,我总跟着你,我开车陪你们去长城,这一切都是有人安排的,都是为了监视你。”
“谁?”周欣惊愕得目光发紧:“谁安排的?”
高纯说:“是你的老板。”
周欣应该想不到的,所以她感到震惊:“陆子强?你是什么人?”
“我是受你老板雇用的一个密探!
第十三章绝杀(8)作者:海岩
这天夜里,周欣乘坐一辆出租车再次去了芳华里小区,还是在那栋神秘的居民楼里,她敲开了那扇她经常深夜造访的房门。
和她同车而来的,还有高纯。
这是高纯第一次走进这所他曾经反复刺探和蹲守的房子,开门的还是那位中年妇女。她紧张而又惊讶地看了一眼似曾相识的高纯,看着他跟在周欣身后进了屋子。
他们一直走进了卧室,卧室里的床上,躺着一个枯瘦的女人,那女人还没有睡去,一双无神的眼睛木然地看着他们。
“这就是我的母亲!”
高纯礼貌地叫了一声“阿姨”。
周欣说:“她听不见。”
高纯问:“她没有听觉吗?”
周欣说:“她任何知觉都没有了,她是植物人。”
高纯惊愕。
当两个年轻人走出芳华里小区的时候,夜色已深,公交的末班车已经开走,也见不到一辆出租车显目的顶灯。他们顺着空旷无人的街道向前走去,在夜深人静的时刻回顾往事,每句话几乎都可直抵内心。
“陆子强并不知道我妈妈原来也是百科公司的一名职工。”周欣说:“他并不知道我的根底,他以为我只是一个画画的,对百科公司一无所知。”
高纯默默地听着,他对眼前这个女孩更加好奇。这个他以为只是贪图老板钱财的女孩,只懂得画画的女孩,原来竟有这样一个不可告人的背景。
“百科公司自陆子强当上总裁之后,一直采取制造虚假账目的方法瞒税骗税,赚取黑心的利润。我妈只是公司财务部的一个普通会计,可她慢慢发觉公司里是有两套账的,真实的账是给陆子强看的,假账是给税务局看的。我妈提醒过公司的财务总监,告诉他这样做等同犯罪,可他们不听。那时候我还在上大学,我妈有一天给我打了一个长途电话,她问我如果她不能供养我了,我能不能半工半读完成学业。她说她要到税务局去举报她的公司,她说她这一去就等于把自己的饭碗砸了。举报自己公司的财税内幕对一个职业会计来说,就等于把自己一生的职业全都毁了,也许以后没有一家公司愿意聘用这样一个会计。”
周欣停了下来,高纯看到,她的眼里含了泪水。他问:“后来,她真的去了?”
周欣摇头:“她还没有来得及去,就在她把她的决定告诉我的当天晚上,她在回家的路上被人下了毒手。他们本来是要让她死的,可她没死。她在医院昏迷了半个多月,醒过来以后就是现在这个样子,再也不会说话,再也没有表情。可是陆子强没有想到,被他除掉的这个小小的会计还有一个女儿,这个女儿还能说话,这个女儿还有表情!”
高纯怔了半天,他想起周欣不止一次和他谈到过母亲,她不止一次地说起过母亲的正直,不止一次地说过母亲要她完成的事情,她只有遵命,她必须完成!
他问:“你后来是靠自己打工上完大学的?”
周欣说:“我没有上完大学,我退了学,回到了北京。尽管我在这里找到了许多志同道合的朋友,我参加了他们的画坊,但这并不是我到这里来的目的。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进入百科公司!”
高纯不再疑问,此刻他对周欣,对她的母亲,全都肃然起敬。
周欣怀了感激,也带了信任,她对高纯说道:“我感谢你高纯,你不止一次地帮我,不止一次。我想再问你一句,你还愿意再帮我一次吗?”
早上,周欣拿着一沓文件走进陆子强的办公室里,陆子强正和财务总监窃窃低语,见周欣进来,两人都收了话头。
陆子强对周欣说:“你昨天就上班了吧,我听小张说你昨天来了。怎么样,这一趟跑的,真和两万五千里长征差不多了吧。”
周欣笑笑,没有作答,把文件放在陆子强桌上,说:“这是总裁办刚送过来的文件,还有王主任让我问问您,中午和审计事务所的人吃饭,您几点出发?”
第十三章 绝杀(9) 作者:海岩
陆子强说:“十点半准时走吧。我得先到,别让他们等我。你让王主任提前去游艇布置一下,别再出上次的笑话。”见周欣应声要走,他又把她叫住:“哎,你等等,我还有事跟你说呢。”
财务总监见状,起身告辞:“那我先走了,报表您先看看,有问题您随时叫我。”
陆子强也起身绕过周欣,和财务总监一同出门,两人一同放低了声音。
“给税务局那套报表不是已经报了吗?这一套就不急了吧?”
“两套表都拷在那张盘里了,您先看看,今天中午审计事务所要问的话你也好说。”
“这来不及了,我回头把盘带上,等下午送走他们,我在船上看看……”
门外的声音越来越小,听不清了,少顷门声一响,陆子强回到屋里。他亲热地搂了一下周欣,笑道:“想没想我?我可是天天想你,你要再不回来,我还想过去找你探营去呢。”
周欣应付地笑笑:“你刚说有事要和我说,什么事呀?”
陆子强说:“没什么事,有点想你了和你多说几句话还不行嘛。”
周欣说:“王主任等我回话呢,您不是让他早点上船检查一下中午的活动吗,我得赶快告诉他去。”
陆子强只好放了周欣:“好吧,你先去吧。哎,下午五点你到船上找我,咱们聊聊,晚上我在船上请你吃饭,给你洗尘接风。”
周欣说道:“哦……好啊。”
下午五点,周欣被公司的一辆汽车送到京郊游艇码头,乘上了等候在此的一艘快艇。太阳正把西方烧红,整个湖泊风平浪静,快艇划开蓝色的水面,绕过一艘艘闲散的游船,向陆子强的船舶靠近。游艇上的盛宴早已曲终人散,除了开船的舵工只有陆子强一人没走,他坐在舱房里的一台手提电脑前,审阅着财务总监上午交来的两套报表。周欣上船以后,陆子强立即从电脑前站起身来,亲手给周欣倒了饮料,邀她一起坐进沙发闲聊,问长城风光,问途中见闻。看来中午和审计事务所的人谈得不错,陆子强印堂放光,春风得意。周欣不冷不热地喝着饮料,问一句答一句,既不沉默,也不饶舌。
陆子强的雪茄灭了,他让周欣替他去找火柴。雪茄烟专用的长火柴就在写字台上,周欣取火柴时看到电脑的屏幕处在自动保护的状态,但电脑旁两张磁盘的外盒却赫然触目,周欣的目光未敢久留,取了火柴便抽身离去。她把火柴递给沙发上的陆子强,陆子强却叼着雪茄让她点上。
周欣说:“雪茄怎么点,我不会。”
陆子强说:“不会学呀,你做不了我的业务助理,总应该做做生活助理吧。”
陆子强示范地划着一根火柴,然后用火柴燃烤着雪茄的一端,雪茄的端头慢慢红了,陆子强才把火柴熄灭,“看见了吧,就这样点,下次你来。”陆子强的雪茄叼在嘴上,还未来得及吸上一口,就被轰的一声巨响震落在地。整个船身都在这声响动中摇摆起来,周欣若不是顺势扶住一根柱子,险些也要跌倒在地。
陆子强顾不得去捡地上的雪茄,恼火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歪歪斜斜地走出舱门,想到外面查看究竟。他走到前甲板才明白他这艘宝贵的游艇是被一条机动船撞了一下,陆子强的舵工正与那小船激烈理论。陆子强一边询问舵工,一边责骂小船,一边探身察看游艇的伤势……他忘记客舱里只留下周欣独自一人,也想不到这个只懂画画的女孩对他留在电脑里的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