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叫雷傲天的男人,他来履行他的宣告了!
这场奢华铺张的晚宴,就是专程为他——塞北商业巨掌所举办的。
雷傲天住进赵家庄已近半个月,赵雅在赵家在虽不管事,但这么大的事情,她就是想不知道也难。
这位有“惊风动雷”之称的商业巨孽以矿业与畜牧在塞北起家,声势之大,宛如中原的无极门。这回来到中原,便是因为发现了北方的几处矿脉,正准备要进行勘测开采。
这消息一传出,自然引起北方商家的兴趣,各商家蠢蠢欲动,皆想从中分得一杯羹,赵家在自然也不例外。
自得罪了无极门后,赵家庄的声势一落千丈,赵元展夫妇急欲攀住一名有权有势的人,只是,矿脉开探合作一事的资金过于庞大,非赵家在所能负担得起的,且想要与雷傲天做生意的商家多如过江之鲫,赵元展夫妇也不过是姑且一试,却没想到雷傲天居然对他们表达了兴趣。甚至接受他们之邀住进赵家庄。
赵元展夫妇的惊喜自是不可言喻,即使倾尽所有的财力,也宴讨得贵客欢心,故而早从一个月前,便大肆重整赵家庄,雇回仆佣,硬是撑起场面好欢迎贵客的到来。
赵雅本来觉得有些奇怪,总以为以雷傲天那样独霸一方的商业巨擘,没道理会选择赵家庄作为合作的考量对象,毕竟双方不论财力、权力、声势都相差太远,与赵家在合作,对雷傲天而言根本没有任何好处。
不过,在听到仆人无意间提起“惊风动雷”雷傲天的名讳后,她便了解原因了。
雷傲天,那个邪魅、诡橘、狂放又霸气的男子……
低沉醇厚的声音仿佛又在她的耳边响起——
……我会让你变成我的……
他说他救了她,所以,她的人、她的命,就是他的!
赵雅虽不解人事,却也明白他的意思,他是在说,她是他的女人。
她真的不明白雷傲天为何还想要她当他的女人,自己并不像个一般的姑娘家,在她的身上找不到任何柔顺的骨头,更无半点温柔体贴,有时候,连她都觉得自己冷淡得可怕。不过,雷傲天之所以会对她感兴趣,大概也是因为她这种冷淡的个性吧!
或许她跟他身边的女人不一样,不会为他哭、为他笑;不会臣服在他的膝下,才会引起他想要掠夺的欲望。
男人呀!总是喜欢掠夺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算了,想这么多做什么。赵雅指下音韵一转,换了首曲调。
“东城渐觉风光好,谷皱波纹迎客掉。绿杨烟外晓寒轻,红杏枝头春意闹。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为君持酒劝斜阳,且向花间留晚照。”
这首“玉楼春”乃宋朝文豪宋祈所写,文字清洒,格调雅洁。虽然词意略显惆怅,但最后一句“为君持酒劝斜阳,且向花间留晚照”颇有不舍欢乐时光早逝之味,在这宴席中唱来,倒也颇为适情适景。
一曲既罢,四座掌声如雷响起。
“早闻洛阳第一才女才貌双全,琴棋书画无不通晓,今天得以聆听大小姐的演奏,果然名不虚传。”
“赵家庄好大的福气,养出了两名如花似玉的姑娘,尤其这赵大小姐又是才貌兼备,名震洛阳,可真是羡煞了人。”
溢美之辞此起彼落,全在恭维赵雅精湛的歌声琴技,而帘幕后的人儿表情依然冷冷淡淡,倒是帘幕前的赵元展夫妇笑咧了一张嘴,掩不住得意之色,还要故作谦虚。
“钱老板、魏老板过讲了,可别吹捧坏了小孩儿家。”
“我这可是肺腑之言,钱某虽然是个满身铜臭的商人,可说句不客气的话,这大江南北,钱某没去过的地方还其数不出来呢!哪曾听过像赵大小姐这般出神入化的琴艺?今日有幸恭逢盛会,亲聆洛阳第一才女的演奏,着实够钱某说上好几年的嘴哦!”
这番赞美说得恰到好处,乐得赵元展夫妇笑得嘴都会不拢了。
“可不是吗?赵大小姐琴艺一露,我家养的那些娘儿们全成了废物,就不知道谁有那么大的福分能娶得洛阳第一才女。”李大富也凑兴道,一张肥脸诞着笑,直盯那张红纱落幕。
将洛阳第一才女比成了他家的侍妾,这种赞美实在不伦不类,但大伙人全在兴头上,也没人注意到。
到底赵雅的琴艺如何精湛,暴发户出身的李大富是完全听不出来的,他开出一万两聘金想娶赵雅进门,不过是想借由洛阳第一才女的美名,一洗他这大字不识一个的暴发户形象。原是有些肉疼,但此刻见到众人对赵雅赞誉有加,心里反倒觉得这一万两花得相当值得。
“李老板说的是,像络阳第一才女这般不凡的人品,当然也要不凡的人家才能娶到她。”开口的是另一名开价一间酒楼,一间绸缎庄的何大富。
他已听说李大富汗出一万两聘金,在听过赵雅弹奏后,心头也有了决定,一回去便要叫媒婆上门来说亲,打算多添一家酒楼作为聘金,非把这洛阳第一才女娶到手不可。
这两人心里打的主意,全落人赵家夫妇眼里,会让赵雅赴宴弹奏,其实是为了雷傲天不经意的一句话——
“……听说络阳第一才女赵雅小姐才貌双绝,琴棋诗画无一不擅,只可惜雷某来到赵家庄多日,始终缘悭一面……”
因此,急欲讨好雷傲天的赵家夫妇连忙差丫环去叫赵雅来当众弹奏,不意让赵雅出席,竟然让他们有额外的收获,使得夫妇俩不禁暗自窃喜。
尤其是看到雷傲天的一双鹰眼直勾勾地盯着那片红纱薄幕,一反平日宴会时的兴趣缺缺、漫不经心模样,夫妇俩更是精神一振。
赵元展朝雷傲天举起酒杯,“小孩儿家随随便便学了点东西,便出来献丑,是各位朋友出于爱护之情,不忍嫌弃,不过,这点把戏对像雷爷这样的专家而言,恐怕还人不了雷爷的耳,倒教雷爷见笑了,惭愧、惭愧。”
被点到名,雷傲天这才缓缓的转回视线,将锐利的鹰眼隐于轻忽之下,他淡淡地笑道:“赵庄主太客气了,络阳第一才女琴技精绝,还是我生平仅见,只不过……”
拉长的语音隐藏陷阱,但急欲讨好雷傲天的赵家夫妇却完全不察,一个劲儿的往下跳,“还请雷爷指教。”
“指教岂敢。”他支着下颚,深邃幽暗的眸子盯着薄幕后模糊的身影,懒懒地道:“琴曲是为怡情,首重意境在先,赵大小姐的琴艺固然精湛,一曲‘水调歌头’及‘玉楼春’奏得如珠落玉泄,但可不知怎地,雷某听赵大小姐的歌声如此清淡冷冽,既无‘水调歌头’之豪迈壮阔,又无‘玉楼春’之婉转惆怅,倒像在虚应故事,敷衍座上宾客罢了。”
这话一出,四座皆安静了下来,宾客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错愕。
赵家夫妇更是手足无措,以为雷傲天对赵雅的琴艺多少也得赞上几句,最起码也不该是这样不给颜面的批评,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夫妇俩面面相觑。
好半晌,赵元展才涩涩一笑,“雷老弟说笑了,各位佳宾都是赵家庄盼也盼不来的贵客,我这侄女儿怎敢有丝毫的怠慢?小孩儿家难得有幸在这么多大人物面前弹奏一首,怕是心慌怯场。”然后转向红纱落幕喝道:“上不了台面的丫头,贵客在此,连首曲子都弹不好,赵家庄的脸全教你给丢尽了,还不快出去,省得扫了各位贵客的兴致!”
“赵庄主可别吓坏了大小姐。”一名蓄有山羊胡的中年男子呵呵一笑,出面打圆场,“姑娘家生性腼腼,咱们又全都是些大老粗,也难怪会吓着了大小姐,教大小姐精湛的歌艺展露不出来。”
“不管怎么样,扫了诸位佳宾的兴,就是她的不对。”
赵元展正待再斥喝,红纱落幕后,清润淡雅的嗓意不疾不徐的传了出来,“小女子十七载来养于深闺之中,既未见识过‘把酒问青天’的豪情,亦未领略过‘且向花间留晚照’的婉转惆怅心情,竟还不惦自身斤两,斗胆弹奏这两首曲子,未能真实表达出曲中的意境,以致辱没诸位清听,是小女子的不是,且容我在此向各位贵宾致歉。”
薄幕后的模糊人影盈盈站起,躬身福了一福。
这几句话说得不亢不卑,又落落大方,立刻赢得席上众人的心,各路掌柜、老板纷纷出言安慰,就怕佳人将此事挂在心上,更不忘赞美洛阳第一才女进退得直,谈吐有物,果然不负才女美名。
一阵安抚声浪中,唯有雷傲天依旧漫不经心的倚着桌面,闲闲的旁观着一切,唇边勾着让人捉摸不清的笑意,等劝抚声浪一停,他才懒懒的道:“络阳第一才女如此伶俐的口齿,可不像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该有的本事。”
短短几句话,挑衅的意味再浓厚不过了,大厅里的宾客再度面面相觑。
赵家夫妇亦是大为惊异,连日来招待这位塞北巨擘,这还是头一回瞧见他露出感兴趣的眼光,却是三番两次挑衅赵雅,不由得教夫妇俩大感不解,心想,素来深闺不出的赵雅,是如何惹到了雷傲天?
既使身处薄幕之后,赵雅依然清楚的感受到那股似有若无的目光那样漫不经心,却又教人无法忽略的存在感,从她一出现,就紧紧地跟随着她,狂妄的试图扰乱她的心。
“小女子口笨舌拙,不想怠慢诸位嘉宾,教人以为赵家庄招待不周,这才贸然的开口,如有冒犯,尚请雷公子见谅。”她不明白雷傲天为何要刻意挑衅她,但她也懒得多想,神态依然冷冷淡淡的,以不疾不徐、不卑不亢的语调避开了雷傲天的锋芒,又周全了己方的礼仪。
雷傲天笑了,素来漫不经心的黑眸,此时炯炯有神的盯着帘幕后的身影。“赵大小姐过谦了,久闻洛阳第一才女才貌双全,如今才艺雷某天见识到了,就不知这貌……”
他明明就见过她,却还装傻!
赵雅不动声色地道:
“才女之名是洛阳邻里抬爱,小女子愧不敢当,自认小女子的相貌再平凡不过,难入公子之眼。”
今晚这场盛宴,来的人全是洛阳的名流富贾,虽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但姑娘家的名节依然不可不顾,因此才让她垂帘表演,也多亏了这一帘薄纱,阻去了不少色欲的目光。
“是吗?空穴来风,必然有因,怕是赵大小姐过谦了。无法一睹姑娘娇容,雷某深感遗憾。”雷傲天刻意拉长尾音,语气里全是对赵雅深感兴趣的调调。
席间众人是何等机灵的角色,哪会听不出他的言下之意,愕然的目光转为了然,甚至有人的唇边露出会意的笑容,看来,这塞北商业巨擘对洛阳第一才女产生兴趣了。
立即有几个机灵的商贾转念想到,雷傲天对赵雅产生兴趣,不知对矿脉合作一案是否有影响?想着想着,因而皱起眉头。
李大富与何大富脸上则因雷傲天的口吻而坐立难安,露出焦急的神色,雷傲无若有意跟他们抢赵雅,他们是完全没有机会的。
至于赵家夫妇则交换了一眼,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在场众人,心里各自转着不同的念头。唯有赵雅依然一脸清淡,澄澈的眼心不在焉地飘向窗外深途的夜空。
突然,一阵喧闹声由门口传了进来。
“大夫人、大夫人,您不能进去呀!”丫环们急切的嚷嚷着,杂沓的脚步声跟着响起,门口乱成一团。
“敬郎……敬郎在里面,我要找敬郎……”
宛如喃喃自语一般,一名妇人冲过丫环们的阻拦闯进大厅来。
众人尽皆愣住了,眼睁睁的看着那名妇人奔进宴席间四处张望着,像在寻找什么人似的,口里含糊不清的喊着,“敬郎、敬郎,你在哪里?别跟我闹了,你快出来呀!”
四周安静得仿佛连根针掉下地都可以听见般,数十双眼睛全盯在妇人的脸上,但妇人却视若无睹,犹如一只无头苍蝇般到处转,最后站在一名大掌柜面前,蹙眉问:“你有没有看见我的敬郎?”偏着头的神情宛如少女似的娇憨天真。
“我……”那人一愣,突然想起赵家大小姐的生母因为丧夫之痛,思念成狂,神志糊涂了好几年,脸色不由得一白。这个疯妇看起来虽然又病又苍白,但谁知道疯子会做出什么事来,要是她突然抓狂,自己不就遭殃了?于是,他颤着声道:“我……我没看见你的敬郎……”
赵母失望的垂下头,转向另一人问:“你有没有看到我的敬郎?”
那人心头的想法和前一人一个样儿,都怕这疯妇突然疯病发作,连忙退了几步,“我也没看见。”
赵母再度黯然地低下头,转向第三人,那人还没等她开口,早已退了三尺远,连连摇手,“我也没看见、没看见。”
赵母闯进来得太过突然,众人一时之间都愣住了,等到回过神来时,就见她一个一个的问着“有没有看到她的敬郎”,而赵元展夫妇则被起母突如其来的闯入气得脸色铁青。
叶昭凤勃然大怒地骂道:“谁让大夫人进来的?你们是做什么吃的,居然让个疯子进来扰了诸位佳宾的雅兴?”
“夫人怨罪。”好不容易拉住赵母的丫环们吓得连忙跪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