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花王捎信过来好一顿责备,这下好了,快随我进来。”
林剑澜一下子又成了韦花王的座上宾,心中滋味难以形容,跟在那人身后道:“这是怎么回事?”
那人边走边道:“韦花王知你们出了府,差人回来把我训斥了一顿,那时候我才知道府内不知为何少了三个人,韦花王信中有交待,若是你再回来,没有落脚之处的话,让我们妥善安排,好好伺候,说林公子是故友之子,虽然这里比不得匡义帮自在,但也请林公子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一样。”
林剑澜心中更为惭愧,暗道:“不想韦前辈并不和我计较,对我仍如当初一样。”
却见那人在那小院前停了下来,轻轻弹指作响,片刻有二人分别从墙头和树上跃下,正是护卫此院的‘长髯罗成’和‘玉面秦琼’,林剑澜不知何意,又听那人道:“这便是林公子了,因这院中景致与林公子家乡相似,韦花王吩咐可让林公子随时来此排解乡愁,不必阻拦,至于里面那位,不打扰到她即可,相信林公子心中有数,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
罗、秦二人点了点头,冲林剑澜一抱拳道:“等林公子安顿下来,明日再来此处,有些注意的事情,我二人会一一说给林公子听。”
林剑澜不知为什么韦素心突然对他将这院落开放,即便里面有个身份不明的奇怪女子,他仿佛也并不介意一般,只得茫然的点了点头,跟着那人继续前行,重又来到了之前的住所,那人方回头道:“这里便给林公子一人居住了,那位南海的陆姑娘,因她师父来了此处,她们在别处院落居住。”
林剑澜喜道:“她也来了么?我要去找她!”话一出口,见那人脸色古怪,方觉自己说错了话,深更半夜去找一个姑娘家说出来便十分尴尬,只得道:“我明日清晨再去找她,烦劳指点一下。”
那人才将陆蔓住所大概说了一番,又交待了几句方离了去,林剑澜却是怎样也睡不着,竟又回到了花王府,即便自己急急的去了江南,也未能挽救谢瑶环的性命,他从心底里对韦素心是有着恨意的,然而又不能做些什么,在床上闷着一肚子的气翻来覆去的折腾了一阵,仍是跳下了床,想到罗、秦二人,便向那小院走去。
刚才未及细看,此时月色下遥遥望去,不过些许日子,那树上的梨花俱已落尽,郁郁苍苍的满树枝叶,因已经有了韦花王的话,林剑澜也不再施展身法隐藏脚步,踩在草叶上发出轻微的“嚓嚓”声,到了那院门口,听罗、秦二人似乎在轻声争执什么,他们见了有人来方住了口,罗庭威回头望去,见是林剑澜,颇为不自在,仍是强作笑意,道:“林公子长途奔波二来,不先稍做休息一下么?”
林剑澜笑道:“不了,韦前辈待我太过宽厚,反让我无法安眠,想到二位还有要交待之事,便走了过来,希望莫要打扰了你们才是。”
罗庭威却向里极为关切的望了一眼,道:“我们过去说话,在此怕惊扰了她。”便引着林剑澜走了几步,那小院仍是在他视线之内,方道:“若我记得不错,林公子初来花王府时曾经误闯了进去,可没见到什么人吧?”
林剑澜只得佯装迷糊道:“什么人?这里不是韦前辈平日休息之所么?”
罗庭威叹了口气道:“韦花王自然在这里休息,处理些私密的事情或许修行武功,他也是一人在此,但是这院中还有一位女子。”
林剑澜吃惊道:“可……韦前辈曾经说过他亡妻多年,并不曾再娶。”
罗庭威急忙道:“你莫要误会,韦花王对这位女子,只有关怀照顾之心,并无其他念头,只因……这位女子有些特别,她的神智,唉,不是那么清楚,韦花王将此院设为禁地,又锁上院门,就是因为花王府占地甚大,里面房屋亭台不计其数,怕她出了门走失。”
林剑澜点了点头,心中暗道:“我那几日与她相处,她的行为话语的确与常人有些异样,这样看来,倒是韦前辈一片好心。”想到此心中又有疑问,不禁道:“这女子又怎么会被韦前辈收留了来?”
罗庭威却是面上一副无法言明的神情,林剑澜又望向“玉面秦琼”,他一直以来都是皱着眉头听罗庭威讲,自己却未曾开口,此时方道:“既然能做,也没什么不能说的,这十几年,你不觉得憋的难受么?你若不说,我说。”
罗庭威方叹了口气道:“这女子……本是我与秦兄弟带进府中来的。”
林剑澜暗道:“难怪是他们二人负责守护一职,只是他们二人和这女子又有什么关系?难道她自己没有家人么?”
罗庭威道:“十余年前,我与秦兄弟结拜联袂行走江湖,一个使枪,一个使锏,正巧姓氏与本朝的开国功臣一样,江湖中人就赠了我二人‘长髯罗成’和‘玉面秦琼’的雅号。”
林剑澜道:“我听蔓姐姐说过的,只是你们突然就退出了江湖,也未通告同道。”
罗庭威道:“哦,是那位南海派的姑娘吧?她见识倒多。十多年前,我们两个结伴遨游天下,在山海关始皇登临处把酒尽欢,还较量了一场,觉得人生快意,莫过于此。出关之时,却遇见了一位女子,她走在我们前面,我们在后面自然看不清楚她的相貌,但看身影十分窈窕,不知她有什么事情,一个弱女子竟要只身旅途跋涉。”
林剑澜暗道:“这必定就是院中的女子了,只是既然那时一人还能赶路,想必神智应还是清醒的。”
罗庭威道:“我们是练武出身,走的自然要快些,不多时便超过了她,我们那时太过年轻,行走江湖不懂得忌讳,便停到路边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赶路颇为辛苦,一张脸微红,轻轻用手将脸旁的青丝拨到耳后,忽觉我们在看她,便微微笑了一下,继续走路,只这一笑,唉,我不知道秦兄弟,总之我……我便再也忘不了她了。”
林剑澜想起那院中女子,笑起来的确是温婉动人,并不如何的明艳美丽,但是别有一种吸引人的地方,便是自己,也是放不下心来。
罗庭威接着道:“我虽然年少轻狂,但还懂得分寸,并不放荡,只得将心按下,继续赶路,只是天公不作美,过了没多久便下起雨来,想到就快到了城里,便和秦兄弟较量起了轻功,不多时便寻到了一家客栈,要了两壶好酒,打算先打个尖儿再走。只是还没动筷,那路上遇到的女子也巧巧的到了这家酒店,她收了伞,只简单要了点东西,想必吃完了还要赶路。此时却有个人走了过来坐在她身边,跟她轻声交谈,那女子时而摇头,时而点头,我只道这人是和她认识的,她吃完以后,便和那人匆匆离开。我心中仿佛也空了一大截,回头一看,秦兄弟他也是双目茫然,眼前的菜同我一样,一口都没动过。”
“我二人见雨已经停了,便付了钱准备上路,却听那店家叹道:‘又一个良家女子要遭殃了。’我心中一个激灵,忙问他为何有此一说,那店家方道,刚才那个搭讪之人是本地一个面似良善的人贩子,见了孤身赶路的妇女,自然不会放过,那女子也是毫无出门的经验,太易轻信人,恐怕这一去,便要进了火坑。”
林剑澜听的心中狂跳不已,似乎身临其境一般,难受之至,道:“后来呢?”
第三十一回 情本是孽世间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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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庭威道:“我听了以后,如五雷轰顶一般,与秦兄弟出门一瞧,哪里还有他们二人的身影,又急忙施展功夫在那客栈方圆几条街找寻了一圈,竟一点下落都没有。”
“我二人没有办法,只得又回了那酒店,初时好言好语求那店家指条明路,他却怕事,不肯说。我一怒之下,将他这酒店的桌椅俱都砸烂,他才吞吞吐吐道:‘不是我不肯说,一来那人在城内颇有点势力,我若是有本事得罪他,一开始就不会让他进我的店,二来,这是出关进关的要地,南来北往的客商颇多,因此此地别的没有,倒是皮肉生意甚是发达,一条街上每隔几步就能看见一家妓院,我哪里知道那人倒手卖了哪家?’”
“我们平日自负行侠仗义,此时竟全然没有头绪,又砸坏了人家的桌椅,只得对那店家道了歉,丢了些银两,算做是补偿,那店家本以为我们是一路凶神,此刻赔了钱倒明白过来我们并不是恶人,只得叹了口气道:‘今天算是我多说,那女子看上去姿色不错,人贩子也断不会将她卖到随随便便的路边娼寮,你们若有心,就去几家出了名的红馆子找找。’说罢告诉了我们几个大妓院的名字。”
林剑澜心中虽然明知必定会找到这女子,仍是忍不住关切,颤声道:“后来呢?你们可找到了么?”
罗庭威轻叹了一声道:“找是找到了,我与秦兄弟还从未进过那些个地方,也顾不了许多,进去了就是问,不说便打,如此也颇为耗费时间,耗了几乎一个下午,唉,说起来,被人贩子拐到红馆子中,也算是一种幸运,买来的良家女子总不好随便就拿出去伺候人,妓院也不想得罪了客人,总得教训一下,打扮打扮,我们是在那处馆子的柴房找到这女子,手脚都给捆的结结实实,又青又紫,我一看这副模样,心中就猛地一阵抽痛,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有别,上去便将她身上绳索解开,扶着她离开了此地,秦兄弟只在身后默默的看着我,事后我才知道,他将那妓院一把大火烧了个干净,想必心中也是愤怒之至。”
林剑澜道:“幸亏遇到你们两个,否则……”
罗庭威道:“我二人自负侠名,即便对这女子没有什么好感,若是遇到了,也定会拔刀相助,我们将她带到客栈,嘱咐客栈掌柜家里的替她找身衣服,打些热水替她好好梳洗梳洗,便在门外守候,谁知不消片刻,那婆娘便惊惶惶出了来,说这屋内的女子似乎有些不对劲。”
林剑澜道:“她已被陌生男子拐带过一次,吃了苦头,怎么又一声不吭的跟着你走,想必在这之前,神智就已经不太清楚了。”
罗庭威苦笑道:“你说的不错,我和秦兄弟急忙进去,见她也并无什么不妥,衣服也已经换过,也梳洗好了,一张脸越发的娴雅照人,只是坐在那里没有动静,回头问那婆娘,她才说具体是个什么感觉她也说不出来,只不过伺候她的时候闲聊了几句,却是无论她说什么问什么,这女子都是不吱一声,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只怕是受了什么刺激,别是变傻了。我与秦兄弟试探着问她住在什么地方,怎么来了这里,她都是一句话都不说,只问她要去什么地方,姓甚名谁的时候,她方有了点反映,眼神也变得出奇的闪亮,轻轻道:‘长安’,又自顾自的反复念叨着两个字,听起来,却像是‘小雨’二字,想必这就是这位女子的名字了。”
林剑澜摇摇头,道:“这名字……”却是再也说不下去,那罗庭威并未注意他神态有异,接着道:“接下去再怎么问,她也是‘长安’和‘小雨’两句话,再不多说别的,我们这才着了慌,那店家看我们的眼神顿时有些古怪,我们也知道恐怕也被人当作了坑蒙拐骗之人,但心中着实无法把她丢下不管,我想带着她一路去长安,却不知秦兄弟怎样想,只怕耽搁了他的事情,不好开口,倒是他先找了我。”
“秦兄弟做事十分爽快,有话也是直来直去,比我强上许多,找我言道:‘罗大哥,我与你自结拜以来,二人行走江湖,从无芥蒂,今天我也实话实说,这女子神智不清无家可归,若是丢在这里不管,就是将她推入死路,她既然说了长安,我就愿意照顾她一路去往长安,罗大哥若愿意同去,我们二人就一起护她上京,若是不愿意,我们便在此分别,不敢耽搁大哥的事情。’秦兄弟,你当日可是这么言讲的么?”
林剑澜转过头去,见旁边这“玉面秦琼”点了点头,仍是不做声,与罗庭威形容的那个“为人爽快、说话直来直去”的秦兄弟判若两人,又听罗庭威道:“他说的也是我的心思,于是我二人就带着这位小雨姑娘,去了长安,一路上,我既不愿意他与她单独相处,他也时刻提防着,不让我与这位女子单独相处,夜晚休息也是互相防范,早上时不管是谁,若先醒来一步,另外一个也必定马上起床,二人一同到小雨姑娘门前等候。”
林剑澜见他二人对院中的女子俱是情愫暗生,又碍于结拜之意,谁也不肯挑明,一路之上定是十分辛苦与懊恼,罗庭威道:“事到后来,只有这个疯疯傻傻的女子不知情,我二人早已心知肚明,只是并未说明而已,到了长安之后,却不知这女子为何要来这里,而我二人却因一路慢慢送她,错过了几多武林盛会与邀约,江湖中慢慢开始传言,说我二人归隐江湖的也有,说我二人不和在西北决斗两败而亡的也有,此时我们都鬼迷了心窍,只希望对方醒悟了过来,继续行走江湖,而剩下自己和这位姑娘长相厮守。”
说到此处,那“玉面秦琼”方自嘲的笑了一下,道:“现如今,倒也遂了我们两个的意愿,可不是与她长相厮守么?一过就是十几年,你还想求得什么?”
罗庭威一怔,苦笑道:“情这一字,最难说出道理,我最后总归是无法继续下去,直接与秦兄弟商议,问他可不可以退出,将这女子让与了我。我当真是糊涂人有了这种糊涂心思,却还是秦兄弟将我喝醒,道:‘莫说这女子并不是物品,让我兄弟推来让去,就算我让给了你,你还能怎样?她如今神智并未恢复,你知她有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