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殷殷,其他人论武功,恐怕玉剑门中无人是你们的对手,怎会输掉?”
方铮叹气道:“正是如此,可是不知为何,岳兄弟比试之时却大失水准,终以半招落败,但我们心中仍是自信满满,因帮主的武功,无论如何曹殷殷也胜不过去。”
林剑澜叹道:“你们怎知……唉,你们却万万没想到青叔他输给了自己的外甥女。”
方铮愕然道:“外甥女?不错,我们便是少虑了这点,以帮主对曹夫人的回护,他又岂肯伤曹殷殷一根头发?岳兄弟见帮主竟然输了比试,当即脸色大变,帮主还未发话,他便怔怔的走了出去,一句话也没说。我们既然输了,帮主道,若是仍愿意跟他行走,便一同出帮,若是仍想在匡义帮干一番事业,便留下,我们自然是要跟着帮主。可是出了匡义帮,却怎样也找不到岳兄弟,又不知他去了何处,怕他再回匡义帮,只得在林外守候,结果深夜时分反倒是曹殷殷差人通知我们进帮一趟。”
林剑澜道:“想必岳大哥当时并没有出帮,而是径直回了自己在总堂的暂住之处。”
方铮看了一眼林剑澜道:“的确如此,自从江宁分堂被毁,一直未及重建,加上总堂事多,岳兄弟一直暂住总堂之内帮忙,我们急忙跟着报信之人去了他暂住一处,唉,那境况当真我不愿再说第二次。”
方铮是个极为稳妥之人,平日并不会这般夸大其词,林剑澜见他说的凝重,不由心中 也是一凛,默默等他说下去,听方铮接着道:“我们几个不知到底出了何事,到了岳兄弟的住所,却见里面浓烟滚滚,门口躺着一人倒在血泊之中,细看是个仆役打扮的 人,心中俱是一个想法,难道岳兄弟输了比试,反拿帮中的喽罗撒气么?”
林剑澜道:“岳大哥通情达理,并不是这样的人。”
方铮道:“我们正自疑惑,见秦天雄同帮中其他头领从屋内拖出一个人来,正是岳兄弟,那时他的双眼便已……唉,江湖中人,什么阵仗没见过,只是看到自己兄弟这般模样,着实难受,他双眼便如两个血洞一般,还兀自挣扎不已,要回到屋中,我们知他平日便爱书成狂,这住所放满了他平生所集,但里面火势渐大,显然已经无可挽回,只得上去帮着秦天雄将他制住。”
林剑澜讶异道:“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铮苦笑了一声道:“我们也想知道事情的缘由,但从那时开始,无论怎样问他,他都不说一句,那仆役已死,我们也没有第二个人可以问当时的情况,只能暗自猜测,或许岳兄弟与那小仆役有仇,或许那人受旁人的差遣施暗算弄瞎了岳兄弟的双眼,又烧了岳兄弟的住所。”
林剑澜道:“那人是个什么身份?”
方铮道:“说来你或许不信,他就是个普通仆役,身份地位与曹忠曹全差不多。”
林剑澜疑道:“岳大哥的武功又不是白给的,即便输了比试心神大乱也不至于被一个小小的仆役得手,不知殷殷是什么态度?”
方铮叹了口气道:“虽然曹殷殷那处死了人,可是岳灵风也已经瞎了双眼,想必区区一条仆役的命对他们而言也并不算什么,我无暇顾及看他们的脸色,只是似乎曹殷殷对秦天雄等人十分不悦,我与帮主略做商量,觉得那时也不是追究的良机,还是要先给岳兄弟瞧瞧眼睛才好,因此当即就从帮中离去了。”
林剑澜道:“过去这许多时日,岳大哥一直都是如此么?”
方铮道:“可不正是这样,不但不肯开口,连药都不肯喝,若是他愿意疗伤,双目即便不能再视物,也早已愈合了,哪会像今日这样仍是血水不干?因此帮主想起你来,你平日与他相交甚笃,让你过来一是劝他疗伤,二是打听一下那日到底出了何事。”
林剑澜默然良久,道:“我去试试吧,总不能这样拖下去,只是不知为何,岳大哥对我似乎也不象以往那样了,刚才竟称我‘林公子’,或许对我也不会吐露半句实情。”
方铮道:“对我们何尝不是如此,一口一个方堂主张护法,听得我们心中难过之至。”
二人说了许久,那灶上药罐放冒出热气,方铮将药重新倒出交给林剑澜道:“那就拜托林公子了。”林剑澜点了点头,端药向屋内走去,心中却是一点底儿也没有,看岳灵风遮住双目躺在床上,毫无动静,也不知是睡着还是醒着,刚才与方铮的对话并未刻意压低声音,也不知他有没有听到。
踌躇半晌,林剑澜方走到床前,将药放在旁边小几上,轻声道:“岳大哥,我扶你起来喝药。”
岳灵风沉默良久,才重重叹了口气道:“林公子,我无意医治,你不必多耗费时间在我身上。”
林剑澜被他用话拦了回去,只得道:“岳大哥,我知你平生酷爱读书,那些辛苦搜寻来的书籍被人烧去,自是如同性命丢了一般,只是书尚可再寻,你又何必如此想不开?若是岳大哥不嫌弃,我便将我父亲留下来的都赠给你,虽然数量微薄,但以此作基,日后再重新慢慢收集不也很好?”他只长长一套话说了出去,却未注意岳灵风脸色陡变,嘴唇都抖了起来,用了极大的力气方才平静下来,道:“是人作孽,与书何干。”
林剑澜不知他说的何意,只得附和道:“那人烧了岳大哥的心血,又毁你双目,但是他人已死了,岳大哥又何必拿自己性命与他置气?”又笑道:“等青叔的事情忙过去,我便搬来与你同住,你虽不能再看书,我却可以读给你听。”
话音刚落,岳灵风已是双拳握紧,激动之至,捶床道:“书,书,为何你们每个人都和我说起这个字?以后莫要再提!读书读书,有什么好?”
林剑澜万不料他竟会闻书而怒,哑口无言,片刻方道:“读书是没什么好,岳大哥,我常与你提起我父亲,说来也巧,长安之行遇到了他的故人,说是故人,却和仇人也差不多,听他们而言,往日我父亲空负才高,却做出了卖友的令人不耻之事,若知道有当日,还不如什么书都不念,在家做个普通的农民为好,我这个做儿子的也不必为他的过往负疚和羞愧。”
似乎是对这番话有所触动,岳灵风一呆,道:“那你父亲后来呢?”
林剑澜轻叹了一声道:“我不知道他是生是死,也不想追问他当初为何背叛志同道合的朋友,不想再去打探他的下落。”
岳灵风喃喃道:“这是当然的了……若是我,你可会打探我的下落么?”
林剑澜笑道:“岳大哥说什么呢?你怎么会同我父亲一样?你和他自然是不同的。”
岳灵风将头慢慢转向林剑澜道:“我与你父亲又有什么不同?”
林剑澜看不到他的双眼,却觉有两道目光似乎从伤布的背后透出来,似乎在询问着自己,说不出的异样,只觉得背后一阵阵的发冷,愕然道:“岳大哥?”
第十一回 往事难释终尝苦
岳灵风默然半晌,慢慢支了身子靠在床头,周身散发的那股让人难受的冷冽之气方才褪去,轻声道:“几年前匡义帮大变,众人拦截帮主,有的固然是想问问清楚,有的则是趁乱不怀好意。”
林剑澜见他忽又提起几年前的往事,不明所以,点头道:“青叔曾对我说过,本来并未打的你死我活,只是有人在暗中说了一句,‘这等无情无义勾结朝廷残害曹兄弟的人,还给他留什么面子?’,激起了群愤,而且里面还有人暗下杀手,青叔再也无暇解释,才远逃辽东。”
岳灵风道:“帮主多次提及,日后定要找到此人,可是他不知道,那人就是我当日带入帮中的。”
这话着实让林剑澜大为吃惊,道:“这……岳大哥为何带他进来?”
岳灵风略带嘲讽了笑了一下道:“可记得当日提过曹总管替我将一批极为稀罕的古籍弄到手那件事么?”
林剑澜心内又是一阵触动,如同当日听到此事时也是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又不知错在何处,道:“岳大哥曾说过,也是曹总管替那家办了一件大事,才将书换回来。”
岳灵风长叹一声道:“那人径直找到我说,听闻曹总管的噩耗,想替主人进帮来上一柱清香,现在想来,当日我是何等的糊涂,竟未问他从何处得知,只是想到曹总管惨死,有人凭吊,不好拒绝,便将他带进了灵堂。当我听那纷乱之中那句话时,才惊觉此人暗有目的,可大家早已被挑拨了起来,纷乱无比,哪还有那人的踪迹?”
林剑澜此刻方听得明白,“啊”了一声,道:“我明白了,我当日听岳大哥言讲便觉哪里不妥,原来便是一个‘巧’字,碰巧让你遇到他要卖书,碰巧你又无法凑齐银两,碰巧曹书剑其人对他家施恩,这、这恐怕原本就是曹书剑安排的吧?为的就是让你此生欠他一次。”
岳灵风道:“你说的不错,这道理当时我便应该想明白,却始终不愿意去深究。”
林剑澜却又是一声惊呼,道:“岳大哥,你在总堂之时,杀的那个人,可就是他么?”
岳灵风浑身一僵,片刻方极为委靡的软在床上,道:“你竟猜了出来……我们一回杭州,便得知帮主定下了赌约,而那人不知又从何而知,找上门来,道他是曹家旧仆,玉剑门实力如何他最清楚,无论怎样曹殷殷都赢不了这赌局,只是希望我在比试之时放对方一码,让玉剑门莫要太过丢脸。”
林剑澜道:“想必他也知道青叔一直对当年说话之人耿耿于怀,你若不答应,他便威胁你要将你连带着供了出来。”
岳灵风道:“我岂怕他威胁,只是帮主到今日,常伴身边的弟兄们早已为数不多,若再得知有这等事,他该会如何的伤心。若小输一局,此事或可深埋,不再有人追究,而帮主和其他弟兄至少也可三局力保赢面。可……”
林剑澜听得心中难过,强自笑道:“岳大哥心眼太实了些,岂不知青叔本来就想输掉这赌局么?”
岳灵风道:“帮主想输掉,却与我没什么关系,我输了为人之义,又有什么面目活在这世上。我恨我这爱书成狂的癖好,但书又有什么罪过?很多事情只要去想,便可想通,只是我不愿意,觉得爱书并不算是贪念,其实与那些贪图名利富贵的又有什么不同?”
听到此处,林剑澜脑海中所有线索都迅速的在集结清理,慢慢只是觉得似乎有个念头涌了上来,越是清晰越觉伤悲,再到后来竟哽咽的说不出话来,一把抓住岳灵风的手紧紧握着,咬着牙头低低垂着,半晌方挤出一句话来:“岳大哥,你这是何苦。”
一颗泪珠啪的一下滴在岳灵风手上,他便如同被灼烧了一般,虽想挣脱,却毫无力道,重重悲叹了一声,包扎的伤布处竟流下两行血水,木然道:“像我这般,再活在世上,既没有脸面,也没有生趣,林公子对自己的父亲尚且那般不耻,何况我?若是还念当初的情份,便莫要管我,随我去吧。”
林剑澜想说些什么,却觉真正是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觉得心中空空的,茫然放开岳灵风的手,直想找个地方大哭一场,默默走出门去,阳光一下子照到脸上,只觉得眼中一阵刺刺的灼热,忙用手遮挡,强自按了半晌,方将眼泪生生憋了回去,抬头看去,见林龙青不知何时早已回来,与其他几人正向自己看来,脸上既有忧虑又有疑问。
林剑澜心知他们满身的疑问,都指望着自己回答,却不知该怎样回答,却见林龙青脚边丢着一团沾血的包裹,不由指着道:“这是……”
林龙青凝重道:“便是这厮勾结御寇司害了洛阳分堂上上下下若干弟兄的性命,换得他在御寇司中的一席之位,只是他也怕我找上头去,一直多时隐匿不出,之前我一直派人在这一带探查,终于知道他平日常在什么地方露头,今日总算为洛阳分堂的弟兄们报了仇,当真是快意之至!倒是你怎么样了?听方堂主说你进去了许久,可有什么动静么?”
林剑澜一怔,想到林龙青对背叛之人仍是痛恨之至,不知该怎样回答,低下头去,沉声道:“青叔……青叔,你为什么要输?”
林龙青自是讶异之至,“啊”了一声,走了过去,扶着林剑澜肩膀道:“澜儿,你是怎么回事?”
林剑澜道:“岳大哥他、他把这赌局之败都怪在自己一个人的头上,自责不已,在他心里,自己自然成了和秦天雄一样的人。一个小小的仆役一样的人,又岂能伤得了他,他的双目……原本是他自己……弄瞎的……”说到此处已经哽咽不已。
众人都又是震惊又是难以置信,林剑澜道:“他早已没了活下去的念头,那把火也是他自己放的,本想和一屋子心爱之物一起去了,却被你们救了出来。”
林剑澜抬眼望去,见林龙青就立在眼前,面色复杂,似乎欲言又止,过了片刻,方回头道:“你们先下去吧,方兄弟,你好好看着岳堂主,莫让他有什么闪失。”
方铮等人即便再过震惊,也不至于完全相信林剑澜所言,况且他话中至为关键的几点都未说明,向那无缘无故死在血泊之中的仆役,为何岳灵风要先将双目弄瞎,然而听林龙青发话,话语声极为凝重,并不容人多问,只得微微点了一下头,纷纷撤去。
林龙青方在院中石凳上坐下,缓声道:“澜儿,你可是在怪我么?”
林剑澜蓦的抬头,呆了片刻方摇摇头道:“不,我为什么要怪青叔。”
林龙青笑了一下道:“你的神情却是了,你与他私交甚好,因此你怪我未将我心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