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竟然是真的。”萱夫人不敢置信地低声喃语。
竹轩默然不语,只握紧了萱夫人的手,那样的痛楚他都明白,因为他也曾经历过那些悲痛伤心和无助。
闲云走到竹屋前,淡然一笑:“经年不见,别来无恙。”
竹轩笑笑:“还好,进来坐吧。”
三人进屋落座,竹轩这才问道:“你怎么会到漾波来?”
“出尘……”闲云深吸一口气才继续说道,“出尘没有死。”当下把他得知消息赶到桃源村的事叙述一遍。
竹轩空茫的眼望着窗外,萱夫人不住地叹息,一时间竹屋之内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许久,竹轩才开口道:“浩民,我知道你心中难过,只是有些事错过了就无法挽回,如果出尘执意忘记,你又能如何?无论怎样只要她幸福就好,如果她不愿意,你就是将她强留在身边又有何用?”
闲云痛苦地低下头:“我知道,是我自作自受,出尘不肯原谅我是应该的,只是……唉……我……我放不下啊!”
“回去找她吧,把一切说清楚,该放手的话就放手吧。”竹轩轻轻叹道。
闲云没有说话,看着窗外明月皎皎,满目凄凉。
再一次来到桃源村已是半月之后,望着眼前烧焦的残檐断壁,闲云只觉得心几乎不会跳动了,房子被烧了,那出尘呢?出尘在哪儿?
依照老村长的提示,闲云一步步走上村子那头的悬崖,天边红色的夕阳如血灿烂。
悬崖上一个孤高清傲的身影在崖边抱膝而坐,漆黑的发在风中飘扬,听到身后的声响,无尘并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道:“你看天边的红霞美吗?”
闲云定定地看着她,眼前的女子略显憔悴,脸上的神色淡然,好似看透凡尘俗世,只觉得下一个瞬间那女子就会随风而逝,融入这天地之间,心微微有些慌乱,这是他最后的机会:“出尘,欧阳先生的事我都听说了,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打算?”无尘想了想,“就留在这桃源村教孩子们读书吧。”
“会一直留在这儿吗?”闲云淡淡地问。
无尘望着远方,声音缥缈:“或许吧,大哥一个人会寂寞的,我想留在这儿陪他。”
闲云笑笑,没有说话,看着眼前沐浴在斜晖下的女子,而无尘只望着远方不曾回头看过一眼。
许久,无尘身后传来闲云幽幽的声音,带着丝丝黯然:“出尘,你爱过我吗?”
“爱吗?”无尘的声音带着恍惚,轻柔地从唇间飘出,“当然爱,怎么可能不爱呢?那个为我黯然神伤,为我喝下毒酒,为我屈膝下跪的崔浩民,你让我如何不爱?浩民,我爱你,深入骨髓。”无尘温柔地笑着,柔和的表情让她整个人透着一种神圣的安详。
“那……”心一下子悬到嗓子眼,闲云满是期待而又不安地看着无尘。
“浩民,我爱你,至死方休。”无尘轻轻吐出让人狂喜的话语,却又在下一个瞬间轻轻叹息,“只是,爱你是我一个人的事,这已经和你无关了,我和我的爱,已经,与你无关。”
闲云愣愣地望着眼前这女子寂寥的背影,心底涌起深深的绝望,突然丧了所有言语的能力,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有满心的酸楚,终究还是无可挽回了吗?
天边,夕阳的余晖灿烂地燃烧,风轻轻拂过宛如悠长的叹息。
“出尘,是我负你在先,你怎么对我都是应该的。只是我只有一颗心,既交了出去,就再也收不回来。你原谅也好,不原谅也好,这颗心终是你的。这世上早已无崔浩民此人,从今往后眼前这人的生死荣辱都由你。”
“呵呵……”无尘轻轻笑了起来,直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生死荣辱都由我?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吗?浩民,你本是我最信任的人,可这份信任却是你亲手打碎的,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我对你的信任亦是如此。”
闲云苦笑:“没错,是我亲手毁了你的信任,我无话可说。只是你信也罢,不信也罢,从今往后我的生死荣辱都在你的手中。”
无尘看着夕阳在山头跳跃,缓缓地,缓缓地向山的那边沉去,轻轻呢喃:“浩民,你看这夕阳多艳丽,红得像血一样。”顿了一顿,无尘又轻轻地问,“你的心究竟是什么颜色的呢?是不是也这么红?”
“你想知道吗?”闲云平静地问,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无尘看着夕阳没入地平线,一语不发,神色苍凉。
闲云静静地看着,金色的光芒萦绕在她的身边,柔和的光芒和她内敛的气质惊人的和谐,轻轻地笑着,闲云猛然拔下头上的簪子,雪色的长发顿时披散开来,在晚风中张扬地狂舞。
“噗”的一声轻响,无尘蓦然回首,只见带着内力的簪子好似锋利的匕首狠狠扎进闲云的胸口,血映红了她的眼,比天边那残余的红霞还要艳丽。无尘定定地看着,闲云紧抿着唇,手下用力,簪子又刺进几分,顿时血流如注。
无尘神情淡漠,轻声问道:“为什么?”
“看过自然就会知道这颗心究竟是什么颜色。”闲云哀伤地微笑,语气里有太多太多无法言语的感伤。
泪毫无征兆地落下,前尘往事俱上心头。
“终我一生,只爱出尘一人,护她一世,决不让她再受半点伤害。如违此誓,让我一生孤苦,不得好死!”
“我答应你,生则同生,死则同死,绝不会丢下你孤单一人,黄泉碧落永不相负。”
“儿子知道,只是情之所钟,为之奈何?还请爹成全,儿子甘领家法。”
……
要如何遗忘?
尾声 一叶扁舟逐轻流
悠悠经年眨眼而逝,天下早已太平,百姓也已安乐,曾经的才子佳人都已成传奇。漾波城外的灵江上一叶扁舟顺流而下,白衣的女子素手轻拨,优美的琴音便从她的指尖飞泻而出,让人忽视了她左脸上那丑陋狰狞的伤痕,青衫的白发男子击节而歌,带着淡淡的微笑。
“长揖谢卿相,翰墨结新缘。少年豪气仍在、高踞万峰颠。到处珠盘玉敦,照耀江山风月,还往总宜船。来日莫惆怅,今夜拥花眠。 驴背上,僧寮里,酒垆前,人生富贵妄耳,何用勒燕然。我本头衔漫士,不羡龙头掉尾,水击路三千。准拟谱鱼笛,醉我石湖仙……”
白衣的女子忽然抬起头冲那青衫男子淡然一笑,笑如夏花,带着释然,带着……淡淡的幸福。
歌声渐渐远去,扁舟已去得远了,只有那清朗的歌声还在江面回荡。
后记
《花落随》是一个关于青楼女子的故事。自宋以来,理学兴盛,女子地位低下,能够读书学习的皆为男子,而女子则以无才为德。然而以色事人者,色弛则爱衰,此为女子之千古悲哀。而青楼女子之所以能成为解语花、温柔乡,不仅只是她们的美貌,更是她们的才学。
青楼是一个古代礼教所不及的地方,而在某种程度上青楼女子也较一般女子更为自由,活得更真实。自古风尘多传奇,而出尘正是这众多传奇中的一个,她才貌兼备、见识过人,却有着不愿被人触及的往事,那些曾经的过往,天与地的悬殊造成她心底不为人知的自卑。她拒绝相信幸福,却又在幸福来临时深深沉迷,不可自拔,即便她是名动天下的才女,她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在内心深处也渴望着觅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在书中,兰陵王(即天隆帝)、崔浩民(即闲云)、欧阳衡皆倾心于出尘(即无尘),三人皆是才德兼备者,而唯有崔浩民独得芳心,只因为他们相遇的时间刚刚好。兰陵王与出尘相遇太早又是出尘的第一位恩客,那时的出尘心中还有怨愤,许多事还看不开;而欧阳衡出现在出尘最伤心绝望的时候,所以他们只能是兄妹而不是爱人。而崔浩民与出尘相遇时,出尘心结已解,不再对自己风尘女子的身份刻意挂怀,此时的出尘豁达洒脱,与崔浩民一见倾心,惺惺相惜,最终演绎出这一段风花雪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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