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事,尽管说来!”声音更是悦耳动听,柔腻中隐有一丝清灵。
李岳恭敬道:“李岳斗胆,想……想请问娘娘可曾记得公主府一名叫黛鸢的贵女?”
“黛鸢?”云落凝眉而思,清冷孤傲的身影乍然掠过脑海:“确有这一名女子,到与我还有些渊源。”
眼神微微流殇,怅然往事,曾经的种种,却已然不看回首!
李岳闻言,猛然举首,竟而站起了身来:“那……那娘娘可知她是哪家女子?是何来历,为何公主怎也不肯提及?”
“李岳!”严萧警告的轻斥他一声,李岳却恍若不闻,云落向严萧一挥手,示意他不必在意,严萧方才退到一边……
云落见状,分明了悟了什么,却也不得不无奈一叹:“黛鸢清冷孤傲,向不与人来往,更不多言,却也是热心之人,亦曾为我而与另一位贵女争执,至于其它……便无所知了。”
惊喜脸上,如被乌云刹那遮盖,李岳僵然立在当地,望着云落诚然谌切的眼神,眸光渐渐阴漠……
云落望他一忽,缓缓放下轻纱帘幔,轻声吩咐:“走吧,自小林绕行回宫!”
严萧跨身上马,回眸看一眼消沉的李岳,勒马而去……
淡月疏林、凉星数点,清冷月色下,夜风轻抚过女子幽婉容颜,微微透出丝薄冷……
云落走下车来,苍白月光流洒一身冷粲,不禁举眸望天,夜空幽远,划过云落眼底,竟是奈何一笑,唇角漂浮淡淡月凉……
“就是这里吧?”似被月光清洗的声音,冰冷却无一丝热度:“这里……严大哥中了毒!”
幽幽回眸,眼底月色一片凉薄:“这里……严大哥死了!”
死了……
严萧身子一颤,却分明了解她话中的深意,是的,严大哥死了,如今的自己在云落眼里,仅仅……是严校尉!如此而已!
云落凝视严萧,男子清亮明眸倏然暗无天日!
云落苦笑:“严大哥,若叫一切重新来过,你会如何?”
严萧身子陡然震动!
云落继续道:“是我,还是……陛下!”
冰清明眸幽婉仿若云动花飞,不再有怨,亦不再有恨的余痕,闪动中皆是发自心底的字句!
严萧心头翻滚如剧,平静安稳的眸中,倏然浪卷腾云!
眼前女子,只一眼便令自己心动的女子,回想那日,又怎堪回忆?若说心的疼痛,自己又怎可能少过了她呢?
可是……话到唇边,却又强忍回去!深爱女子荣妆华服,绯红色暗纹织裙荡漾清风,如此倾城绝色,直令星月无光!
自己……可能给她幸福吗?
冷淡月光,映亮瞬间犹豫的眼眸,云落眼神渐渐沉落,涩然中全没有一丝悲伤:“已不需答了,严校尉!”
严萧怔忪,猛然举首,唯见仅存的一丝情致,悄然消泯在女子如墨美睫之下……
流风淡淡,云落转身叹息,却仿佛有无法言说的窒息,溢满喉间!
月色,越发苍白,风声急促,许久,云落方才回眸而望,严萧的眼,却仍有闪烁无定的光芒,欲诉还休!
正文 宫阶如血步步惊5
云落不禁冷笑,冰冻月的清寒:“如今,也是在这里,便请严校尉见证,杨云落……也已经死了!活着的,只是杨夫人!”
眼神坚韧如刀,锋利划开严萧眸中涌动的温柔,留余的惊悚、亦在眸心深处逐渐散开!
如此冰而决绝的目光,与女子幽然媚色相较,仿若不是一人!
怨自心生,恨由衷起!女子玉手纤纤,只紧紧抚在凸隆的小腹之上,唇边抹过丝凉薄如夜的纹路,似笑亦觉非笑、虚空迷离!
严萧眸光惊颤,回神却不及启言,云落便已回身上车,夜色泼洒,徒留一抹绯红色背影,刺入眸心,殷殷如血的弥散,突如天际近暮的流霞,悲凉凄伤!
回到皇宫已近清晨,晨露沾湿薄衣,透襟凉冷,云落步步沉缓的迈入水沐居,冷红明砖掠过眼底,竟觉有些生疼!
轻轻按按额头,自心中疲惫,多月来,一座宫城、几个男子,已缠绕她太多太多,如今,她要为自己而活,要为家人和这未出世的孩子而好好的活!
窗扇微微晃动,发出轻细响声,云落这才惊觉,水沐居中异常静谧,环视左右,竟无一宫女内侍,心底不由得生寒,七月晨霞,透过窗棂缝隙,筛落一殿明光……
云落幽幽一叹,缓缓向窗边踱步,举首,方才望见,半启的窗阁边,竟默默俊立着一个男子,明绸缎袍,挺拔高俊,负手仰望明空,那孤绝威严的背影,却分明便是刘浚!
脚步突的刹住,轻柔唤道:“陛下……”
刘浚回身,只见女子绯红一身,映着暖霞微弱的抹红,明艳无俦,唇角无一丝牵动,唯有目光极峻:“回来了?杨询可还好吗?”
云落黯然垂首,不语!心底却有莫名委屈,低垂的眼睫,遮掩中却尽泄悲伤的暗流!
刘浚一叹,走至云落身边,修俊的指搭在女子纤巧的肩上,向身内轻轻揽过,女子顺势依身,清泪隐忍,却更有动人的楚楚情致!
许久无言,唯有帝王沉重的呼吸……
“去休息吧!”刘浚揽着云落向内殿而去,缓行几步,云落突然驻足,抬眼望去,刘浚纠紧的眉心,深深刻入眼中……
心底泛开无端酸楚,凝白的小手,轻轻抚过天子凝紧的眉,云落凄然一笑:“若是这眉因妾而蹙,妾宁永去!”
盈盈流盼玉眸,风情自媚,刘浚眼神不禁一滞,女子容颜依旧,然而神情却再不是冷漠如冰,而似暖阳初融,化开柔情脉脉……
修指抚上云丝,轻软如纱,刘浚慰然一笑,自己用心终未枉做流水:“去休息吧!莫要动了胎气!”
内殿香软的锦床丝被,云落靠在天子起伏的胸膛上,安然恬淡,刘浚抚弄着她一头乌发,眼神落在她的侧脸,暗暗凝眉!
云落,你为何没有对朕抱怨一声,或是……哪怕一句的哭诉?
这完全不是他脑中的后宫女子,起初的冷漠、如今的淡然,皆不是!
云落并未抬眸,却仍能感到他炽烈的目光,许早已周身燃烧!
抱怨,她怎无抱怨?哭诉,她怎不想哭诉?她虽只是一个女子,却早已明晰,刘浚之所以如此钟情自己,许皆因为她的少言、她的淡漠,保有了令人迷惑的虚渺!
他想要探究,想要占有,亦想要享受这份清淡……
可惜痴情的皇后,你并不懂,你的爱太过热烈,烫伤了他亦烧伤了自己,便把所有的一切归罪在我的身上,云落心底冷笑,一个轻而温热的吻落在额上,不觉睡意渐浓……
睁开眼时,已然日头如火!
云落缓缓起身,薄锦丝被沿身而下,熏暖轻风拂窗而入,带了淡淡夏的暖香!
刘浚不知何时离开了身边,依稀记得熟睡前的轻吻,也许,那之后他便走了吧?那时已是清晨,他该是去朝上了吧?
“娘娘!”叶桑的声音清脆,响在身后,云落望去,只见她端了清水,站在身后:“奴婢伺候娘娘梳洗!”
云落点头:“陛下还未下朝吗?”
叶桑边是忙碌便答:“下了,也回过了水沐居,才去!陛下见娘娘睡得熟呢,不叫打扰,还说娘娘今日烦劳,叫奴婢们备些补汤,给娘娘补身!”
菱花铜镜,美人娇唇微牵,满溢柔情:“那陛下,这会儿在哪?可有说吗?”
叶桑在云落鬓际簪一朵绢纱夜合,摇摇头:“这便没说了,只是陛下去时,脸色不好!”
“噢?”云落秀眉微蹙:“可有事发生吗?”
叶桑依然摇头:“昨日,娘娘与公主回府后,陛下便摆驾甘露宫,回来后就一直站在窗边,也不说话,很吓人呢,后还叫咱们全都退下,今早上朝脸色好些了,不过下朝回来,看过了娘娘,脸上又不好看了!”
“那……”
云落话未出口,便听门口有匆促的脚步声,旋即便有一内监踏入内殿,回首一望,却是一惊,那内侍眉目高傲,她仍能清晰记得,正是太皇太后身边的亲信—黄余!
黄余傲目依旧,用尖细的声音吩咐:“杨夫人,太后有请!”
太后!云落秀眉一凝,黄余明明是太皇太后身边之人,缘何会为太后来传旨意?来不急细思,只是整好衣裙,随着去了,叶桑想要同去,却被黄余蛮横的阻拦,云落向叶桑示意,叶桑方才罢了,只忧心的望着云落背影……
一路无言,她并不想与此人多说上一句,想如今太皇太后病重难支,这样的势利小人,自然见风使舵,不知何时便已投靠了王太后的身边,云落不禁暗想,王太后虽向不多事,可桩桩件件的联系起来,却也真是强悍的女人,自刘浚当上太子进而登基,再到如今的循序渐进,仿佛一切皆在她掌握之中!
心底不由得抽凉,转眼已来到太后宫中,扑鼻的清淡熏香,玉黄色帘幔锦绣安雅的白菊花,一朵朵鲜妍竞秀,逼人眼目!
真好针法,不知出自谁手?想必是要耗费些功夫和时日的,也定是不菲,似这样,方能托衬太后的高贵!
正文 宫阶如血步步惊6
云落待有数时,王太后方自内殿踱身而来,一身绛紫明绸绣以棕红色暗纹飞雀,一双眼,犹自含着几分轻蔑,身边还跟了一人,官服高帽,亦是身份极高的吧?
云落赶忙行礼:“参见太后!”
王太后只若不闻,轻轻抿了口茶,云落怀有身孕,欠着身,略觉辛苦,却也不敢起身,良久,王太后方才放下茶盏,望了眼身边男子:“国舅,便把今日朝上的事,说与杨夫人一听!”
朝上?云落心中一颤,立时想起叶桑的话来,刘浚脸色阴暗,莫非又因自己而与谁起了争端吗?
仔细思来,该不会,杨询虽因自己受伤在床,但自己尚且明白分寸,未曾对刘浚哭诉一声,又何来争端?
正自思量,王太后轻道:“起身吧,别动了胎气,陛下又跑来怪我,那……我可是担当不起!”
言语中多是嘲讽,云落缓缓起身,疑惑望向一边站着的男子,方才太后称他为国舅,想便是王太后的胞弟,如今亦是风水得意的国舅田豫!
田豫并不与云落多礼,眼神犀利逼视,仿似含了利器:“杨夫人可真是好本事,入宫方才几月,便将陛下独留在水沐居中,冷落后宫,如今更是一荣俱荣,连弟弟都由家奴,封做了建章宫监,并……随从陛下!”
建章宫监!云落亦觉震惊,凝眉望着田豫怒火中烧的眼,心中亦如有浪翻卷!
陛下,你何以做了如此决定?却也不与我说呢?惊骇过后,便是暖流倾遍全身,一丝笑意清浅,隐隐透露唇边,太后眼神何等锋锐,即使是转瞬即逝的一抹,又怎能逃出她的眼睛:“哼!才飞上了枝头,便想鸡犬升天,一个家奴,如何能保陛下安好?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未待云落言语,王太后便上前两步,直直盯望住她,声色严厉:“劝你知道些深浅,这陛下安危,可是身系天下,莫要凭了些妖魅功夫,便想一朝成凤!可别忘记,家奴永远是家奴,歌姬……永远都是歌姬!变不得贵的!”
柔软心房犹被利剑穿透,滚热的丛火,迅捷燃烧至眼底,热血喷薄!
变不得贵的!她一生不会忘记的一句,曾几何时,亦被人如此讽刺,而那个人,如今已不知魂安何处……
思至此处,反而平静,屈辱的火苗渐渐熄灭,神色淡然如旧:“云落谨记太后教诲,只是陛下决定,若非国舅说起,云落尚且不知,想杨询尚在昏迷中,生死未卜,陛下之举,也实不在云落意料!”
“哦?”王太后眉峰一挑,分明不信:“不知吗?那么如今知道了,又该如何?”
云落心中翻转,明知太后之意,却假若不懂:“陛下一言九鼎,即已如此,云落只能谢主隆恩,尽心侍于陛下左右!”
因着以往的软弱退避,王太后必以为她会惶惶而与刘浚辞拒,想刘浚回到水沐居,亦不将她唤起,多少也有这般想法吧?云落心思,待与刘浚言及,怕还要另一种口吻,方能不显得转变突兀!
不觉暗暗心惊,如今的自己,怎也有了如此心机……
太后果然意外,眼眸瞪紧了她:“谢恩!哼,平常便装出个柔软模样,真到自家利益,却不还是一样,与其她女子何异?亏陛下还说,云落向来无争,却不能因无争而委屈了她,置她与她的家人于危险境地!好啊,原来所谓无争便是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