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在笔直的电线上间,缩着头,铁铸一般站着,鸟眼悲哀的看着我。
(三)
跑不上二三十步远,忽听得背后“哑——”的一声大叫;我悚然的回过头,只见那乌鸦张开两翅,一挫身,直向着远处的天空,箭也似的飞去了。
这场景怎么眼熟。。。晕,想起来了,是鲁迅的药 一文中最后的场景,记得那里面有个人被人家用馒头蘸血吃了……血……血一般的漆。。天哪,我到底招惹了什么。
我脑中一片混乱,不知不觉就到了尤总的办公大楼前,推开转动门,迎接我的居然是。。。
一只拖把!
我向东,拖把也向东;我向西,拖把也向西,我忿然对那拖地的女工说“大姐,你是拖地还是拖人啊。”
那清洁工缓缓的抬起头来。
妈呀!
我吃惊并不是因为这女工长的有多丑,而是她脸上那种表情。一种咬牙切齿痛恨的表情,好象不是她拖把挡了我的路,而是看到我故意踩死了她孩子,还在尸体上跳舞一样。我看看四周,没人,也就我看到她表情了把。
我忍不住想问:大姐,至于吗?貌似我不认识您那,干吗做出这么吓人的表情来。可女工的一个动作打断了我想问的话。她猛地放下拖把,贴近我耳边,恶狠狠的说了一句,然后拾起拖把就走。
我愣塄的站着,忽然大叫起来,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我真的明白了,原来,什么 有狗你老前,什么油蝈立牢铅,它们和刚才那女工在我耳边说的话一样,那是一句 :油锅里捞钱。
很普通的一句话,人们常用来骂我们这些生意人的一句话,难怪我耳熟。
可不至于这么鸟飞狗叫人抱怨的都来骂我这句话把,带着疑问,我走进了尤总办公室。
室里尤总正在玩弄一支 万宝龙 签字笔,听我进来,头也不抬,问:小张你知道我最喜欢闻什么味道?
我还真没准备进门就回答这个问题,愣了一下说“美酒?”尤总不抬头,笑着摇了摇头。
“女人?”我继续猜,尤总不抬头,继续笑着摇了摇头。
我自己找了张椅子坐下,“汽油味?”很多人都喜欢闻汽油味道的,尤其是喜欢冒险的男人,我估计这次不会错了。
尤总抬头看了看我,笑着又摇了摇头。
我咬了咬牙,说了出来,“血腥味。”脑子里浮现出曾经油漆工头给我打电话时那种带着哭腔的声音:“老板,那不是漆,是血啊!”我发现自己说话也开始带哭腔了。
尤总随手把签字笔一扔,哈哈大笑着站了起来朝我招了招手,我也站了起来,却没敢过去。
“过来,怕什么?”尤总打开了身边的大保险箱,让我过去。
我靠近一看,”喝“,箱子里全是钞票啊,有捆好的,有散落的,密密麻麻,我看得面红耳热,不自觉的伸出舌头舔了一下鼻尖。
尤总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陶醉的说:‘你闻到没有?”
我也跟着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好象只有点旧报纸腐烂的味道,只好摇了摇头。
尤总朝我看了看,继续的深吸了一口气,“难道你没闻到钞票的馨香?”
我老老实实的回答,:闻到了,不过不是我的,没感觉。”
尤总听了哈哈大笑起来,边说,“年轻人,要感觉到自己钞票的馨香,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数不清的风险和陷阱等着你闯,就好象……“
我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脱口而说,“就好象……油锅里捞钱。”
尤总突然睁大眼睛看着我,脸色变得和发过水的鱿鱼一样惨白。他退后几步,猛的从办公桌里掏出一把手枪顶住了我脑门,希斯底里的大叫:你他妈的到底是什么?
(四)
"我是人,“我慌忙答道。哎,这答案回得自己也脸红。不过等你哪天遇到狗说话鸟吵架的日子你就明白我的感受了。更让我意想不到的是尤总听了我这话还死盯着我,貌似非常怀疑。
当你被人家用枪指住你的头,还用人把你当非人类看待的时候,你才能知道这是怎样的难堪啊。
“尤总,尤总,有话好说,”我真哭了,“别冲动,千万别冲动。”尤总不放下枪,怒吼道“你是从那里听到这句话的。”
……我该怎么回答。如果说是从狗嘴鸟啄里听到的,估计他会毫不犹豫的扳下板机。说是从扫地大妈那听的话,估计这枪抵到晚上他也不会放下。
我装做委屈的样子说:尤总,这算什么啊,油锅里捞钱这句话我哪天不被人家面前面后骂几句,怎么到您这就成禁句了呢?
尤总将信将疑的看着我,慢慢放下了枪,:“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给我装的那面红墙,夜里会发出我喜欢的味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闻钞票的味道?”
“啊……!难道是哪个不张眼的工人把旧报纸,旧纸箱之类的捣碎刷漆里去了?”我暗想。
尤总象看穿了我心思一样摇了摇头,:“不要蒙我,那是经久的成打成打的钞票所特有的香味,我是不会闻错的。说,你到底在墙上抹了什么。”
说……我说什么说,我再能忽悠现在也编不出东西来了,我他妈的还想哭呢。
尤总困惑的看着我的窘态,“你真的什么也不知道?那每天晚上。。。”尤总突然什么也不说了,弯腰在保险柜里拿了一扎钱,“你自己装潢的房子,自己在里面过三天,过完这一万块就是你的。不然……”瞧他那意思又要去掏枪。
没有什么好选择的,晚上,我一个人趴在尤总床上,直勾勾的看着那红墙.
看累了,我就睡着了,还做了个发财梦.
早上起来,发现精神极好,这一万块挣的好容易啊.
不对,不止一万块,我起身的时候,突然发现,枕边多了几张百元大钞,旧而且皱,不是那种新成色的.
这哪来的?我不禁抬头看看上面,上面是墙,滴水不漏.
不管了,我一把把钞票抓进口袋,嘿嘿的笑了,这样住一年我也干啊.
让钞票来得更猛烈一些把.我大叫.
第二天晚上,我早早就熄了灯,躺在床上等入眠,却怎么也合不上眼睛。不由自主的就想到了早上床上出现的钱。这钱是哪里来的呢?
屋顶我早上看过了,不可能;门窗我反扣了,也不可能;我翻眼看了看红墙,很密实,估计也不会长个缝吐出钱来。那。。。我寒毛突然粟起来了,床,有缝的只能是这张床。
我身下的这张床。
我轻轻的敲了敲床边,“咚。咚咚,”没动静。我暗笑了一下自己的疑神疑鬼。还没笑完,“咚,咚咚。”从床下也传来了轻轻的敲打声。
床上的我立刻全身僵直了 。
(五)
我努力的把自己的身体往床头凑,蜷起双腿,拼命的缩成一团,往床周围望去。
什么也没有。
“咚。咚咚,咚咚咚,”床底敲得更急了。我觉得自己被那敲击声快要逼得发疯了,哆嗦着探头往床下望去。。。一双白亮亮的眼睛正望着我。
我吓得立刻缩头往床上窜,一个和面匾一样大的东西也跟着窜了出来,正擦着我的头皮过去。
那是个什么东西?
有手,有脚,就象人的手脚一样,可它是在地上爬行的,就象一个四肢被拗断后重新被扭曲结合的大人面蛛,可爬起来又象螃蟹一样横着走,有点让人惨不忍睹的感觉。
怪物头朝下横爬着,突然好象感觉到我在注视它一样,停了下来。我往被子里缩了缩,以为它要转过头来看我,谁知道它四肢不动,身体古辘辘一个翻转,由原先背对我的姿势换成了头对着我,月光下看得明白,居然是我去尤总公司时遇到的清洁女工的脸,狞笑着看着我。
我看到它嘴张了张,以为她又要说出一句:油锅里捞钱,不料它嘴张后突然对着我头顶的墙角吐出一串丝,紧跟着拽着粘在顶上的丝“扑”的飞到了墙角,在屋顶四处游走转眼结了一张大网,然后就蹲在网心一动不动。
我这时候唯一的念头就是逃出这房间,再也不要回来。不过我那裤子口袋的钱……我不由自主的看了一下放在凳子上的裤子,不看也罢。一看全身哆嗦起来。
月光下,一条巨蟒般的斑斓青虫正慢慢的爬上椅子,朝我笑了一下,那,那虫头不是尤老板的脑袋吗?只见那青虫上了椅子,慢条斯里的嚼吃起我那塞满了钱的裤子。
“逃把,”我念头不停的在脑子里转动,可就是感觉两条腿象放进了棉花堆里,软软的使不上劲,而且痒酥酥的好不舒服,我知道不妙,揭开被子一角偷偷一看,两只小一点的青虫正慢慢的顺着双腿向我头部蠕动过来,身下的小触角吸在我腿上就是那软酥酥的感觉。
“让我死了把,现在!”我真不知道这虫爬到我头上后会做出什么来。肚子,胸膛,脸,鼻子,眼睛,很快虫子就到了跟我脑袋平行的位置,却没张嘴咬我,而是把我的头从枕头上拱了下来,翻过枕头,对着我藏在枕头下的那些钞票大嚼起来。
(六)
我动也不能动,只能听到耳边蚕食桑叶般的声音:沙沙,沙沙。我绝望的盯着头顶,却发现我不是室里唯一注意人头虫的。
头顶上,那个蜘蛛般的怪物看了看我,又贪婪的看了看那几只只顾狼吞虎咽着钞票的巨虫。
突然耳边沙沙声停止了,我努力的将眼睛转向左方,只见那青虫已将钞票全吃了下去,却做出了一种痛苦的表情,有点象……有点象我们人类吃太多那种感觉,青虫软软的身体抽噎般地蠕动起来,越来越快,忽然嘴一张,吐出了一堆嚼碎的钞票和粘液,似乎感觉好了点,放松了下来,突然又是一阵猛烈的痉挛。张嘴又吐了起来。
这回吐出来的开始是粘液,但不久就发硬变白,变成了丝状的东西。青虫在开始吐出的碎钞票和粘液上滚动起来,并把丝不停的缠绕在身上,不久,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蛹.
虽然没看右边,但我想另外一大一小两只虫子应该也在发生相同的变化,倒是看见头顶那只象人又象蜘蛛的怪物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唇,就象我们饥饿的时候忽然发现一只香喷喷的烧鸡一样。
很快蛹里发出了动静,似乎什么东西在破茧而出。突,突,蛹顶上开了一个小洞,清晰的看到两只长长的触角升了出来。
“啪”,蛹倒在了地上,一个皱把把的丑东西爬了出来。
那丑东西在地上倒躺着,长长的肚子似乎在不停的喘息,肚子后面还有两片长长的薄膜,往上看头部大大的眼睛下面是个弯曲的吸管,随着呼吸一抖一抖的,突然那东西用力将两片薄膜向下顶起,一下翻了过来,慢慢的往地上呕出了一摊腥臭的绿水,身下伸出六只底部分叉的爪子,支撑了起来。
我的身体不自觉的哆嗦,只想离那玩意越远越好,可偏偏就是动弹不得,好在那怪物站起来以后,甩了甩头,抖了抖那渐渐变硬的薄膜,舒展了开来。
……我看到了什么……天那,一只如车轮大的蝴蝶,还是很色彩斑斓的蝴蝶,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长了个人头,和尤总一样的头,就连复眼里也闪动着尤总一样贪婪的光芒。
更美中不足的是,蝴蝶那弯曲的吸嘴也随着翅膀的坚硬而坚硬了起来,尖的象是一根削尖了的中空木棍。蝴蝶舞动翅膀,低低的飞了起来,复眼紧紧的盯着我。我觉得,它盯的部位是我血管。
蝴蝶低飞了几圈,忽然如直升机一般挺着尖嘴,直直的朝我脑门飞了过来。
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