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听宋玉清说了他的身世,知他也是个境遇很惨的孤儿,面上虽笑嘻嘻的,内心也一定很痛苦,不禁生出同病相怜之意,心中所有的猜忌也都消除了,执手相问道:“慕兄弟,屡次蒙你襄助,我们还怀疑于你,对你甚是不客气,还请你见谅。”慕云平笑着摇摇头,道:“没什么。”但随即脸色一沉,道:“不过待会儿我可还要向你讨教讨教。”李剑英一呆,却听慕云平笑道:“待会儿我讨教你酒量的时候你可不许再让着我啦!”李剑英一笑,这次却是真心诚意的笑。
慕云平实在是个很奇怪的人,既然有这么惨的经历为何却从从表面看不出来,为什么反而能够笑的那么开心?
到了晚饭的时候李剑英却没有喝酒,他重伤初愈,现在还不宜饮酒,席间最高兴的却是两个女人,一个是方若盈,另一个是李月玲,她们两人高兴都是因为李剑英,李剑英下午已得知李月玲无恙的消息,这时见到李月玲,颇为高兴,而方若盈当然是因为自己的愿望终于快要实现了。
看到方若盈看李剑英时的神情,李月玲本该喝醋才对啊,但不知为何,她却没有,神色如常,或许她是明白了李剑英与自己只算是亲兄妹一样的关系,又或许……
雷天彪与兆进都没有出现在酒桌上,雷天彪所受的伤比李剑英还要重的多,但幸而他体质异于常人,而又正当壮年,在宋玉清的治疗下伤已好了大半,慕云平已命店伙给他送过饭去。
当李剑英问到兆进时,宋玉清的眉头却皱了起来,道:“他身体并未受伤,但却最难医治,因他中的是剧毒,毒性很奇怪,是中了数十种剧毒,并且不是一次性中的,到现在我还未弄清楚到底全部都是哪些毒药,只能暂时将毒散于四肢,不致使其毒入脏腑,但我对使毒解毒一道并无太多研究,恐怕……”李剑英知他医术之高可说天下少有其匹,他既治不了,那别人更没办法了,随即忽然想到宋玉清说过自己的血可以解方若盈中的剧毒,便道:“那我的血……”他刚说到这里,宋玉清便打断了他,道:“不可,绝对不可,你伤刚好,本来就流血过多,不能再流血了,否则只怕神仙也难救;况且,这兆进所中之毒毒性比之那‘魔灭’要厉害得多,那‘万灵丹’或可解得此毒,但你现在身上所剩之药力并不多,所以……”李剑英看了看宋玉清的眼神,见他并非是有意骗自己的神情,当下也只得叹了口气,忽然又想起那晚在青龙堂时,那郑德隆对智能大师他们好像并不太在意,反倒是对这个昏迷不醒的兆进极为着急,想必他对于郑德隆他们来说更为重要,李剑英当下又问道:“那……那就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吗?”宋玉清喃喃的道:“要是‘她’还活着,或许是可以治好他的,可是……”他指的“她”当然是陆幽兰,说到天下间使毒技艺之高者,又有谁能及得上她呢!想起陆幽兰为自己而死,他心中又是剧痛,想起了以前的一幕幕。
回忆,有时便如酒一样,借酒浇愁,只会更愁,但至少,美好的回忆可以抚平一时的心痛……
李剑英缓缓走向雷天彪的房间,他的脚步很轻,他不愿打扰雷天彪的休息,他轻轻的敲了敲门,里面道:“请进。”雷天彪的声音听起来依然那么有力,李剑英推门而入,见到雷天彪正坐在桌旁,他的神情如常,神采奕奕,恢复了往昔的威猛的神色,身上许多处伤口虽仍包着白布,但却活动自如,李剑英不禁暗暗赞叹:常人若受了这么重的伤,即便有宋玉清这样的医术,只怕没个十天半月也绝好不了。雷天彪见到他,更是高兴,忽向他拜去,李剑英伸手欲扶,他却道:“救命之恩,不可不拜!”李剑英知他是直性子,倘若阻拦,他定更不高兴,当下只得受他三拜,李剑英忙回礼道:“雷大哥重伤初愈,不要太过劳动,应多休息才是。”说着将他扶起,雷天彪起来时已笑容满脸,像是了了一桩心愿,看着李剑英,问道:“你到底是姓殷还是姓李?”李剑英想不到他还记得四年前自己救过他的情形,当时自己自称姓“殷”,当下道:“小弟实姓李,四年前不得已才谎称姓殷。”二人当下又聊了起来。
雷天彪四年之前自与李剑英分别之后便隐姓埋名了一段时间,但他性子很不得闲,遇到不平之事又不能熟视无睹,前不久在苏州郊外听闻寒山寺总有可疑的人物出没,他想或许那就是江湖传说中的那个神秘组织的一个基地,他知自己能力微薄,思虑良久,终于决定还是冒险入寺一查,侥幸或能得逃出来,结果……
他被带到了那白虎堂中,见到了也是刚刚被抓的兆进,他们一同被押往那个组织的刑堂所在——郑府的青龙堂,便是那个地牢,在那里又见到了智能大师以及丐帮吴长老他们,他们对自己等五人或严刑拷打,或威逼利诱,要自己等五人归降或拷问自己的幕后主使,但这五人既然“能”被关在这里,都是在江湖中大有名望之人,没有一个肯松口的,如此一直到昨天晚上;而兆进却显然对他们来说更为重要,他们对他好像也很了解,自始至终未加一鞭,但他们也不着急,只是将他点了穴道,远远的放在一边,也不许别人靠近他,雷天彪便因为靠近了几步便立遭毒打,牢中又不分昼夜,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突然来了个神秘的人物,他始终站在暗处,并不现身,瞧不清面貌,唯一确定的是,他的语声很低沉,很嘶哑,但听声音年纪却并不算很大,而且他自始至终也只说了一句,“交给我了!”,后来郑德隆他们来了,对他也极为客气。
鹤顶红、西域红蛛毒、金蚕蛊毒等十余种剧毒,雷天彪只听到了这十几种,从西域到南疆的各种奇毒,不断的被施加在兆进体内,却又不将他毒死,常常在最后时刻将他救回,但又不全解,总留一些在体内,到昨晚为止,大约有近百种剧毒、奇毒被施加在兆进体内,令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种痛苦简直令人无法想象,如果能选择死,只怕他会毫不犹豫,而他们这样做的目的,像是为了一个什么盟书。
“好狠毒,难怪兆进体内的毒连宋大哥也解不了。”又想到:又是什么盟书呢?李剑英正想之间,门外奔进一人,是方若盈,她对李剑英道:“快,李大哥快去,兆进兆前辈他醒了!”李剑英一听,向雷天彪一示意,抢先飞奔而去,来到兆进的房间。
一进门,只见宋玉清正扶着兆进,他双目半睁半闭,身体不能动弹,显得极为痛苦,但当他见到李剑英时,他的神情忽然有些激动,对李剑英道:“你……你是李啸龙的徒弟?”李剑英心中一震,“这声音如此熟悉,他是谁呢?”忽然间,他脱口而出道:“是你!”兆进点了点头,他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他就是七年前在黑风林中出声将冯易等人引走的那个人,李剑英经常会回忆起这段,也一直在猜测那个出声相救的人的身份,因此对他的声音牢记在心,隔了七年,李剑英从他的声音中认出了他,当年若没有他,自己与师父李啸龙只怕当天就会命丧当场,想到他冒着生命危险出声相救,心中感动不已,又想到师父终于难逃一死,目中含泪,声音也哽咽道:“兆前辈,我……”兆进却道:“只可惜李啸龙大侠他……”这时宋玉清在李剑英耳边低声说了句话,李剑英神色一变,低声问道:“可有什么办法救吗?”宋玉清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声,低声对李剑英道:“你们有什么话就快些说吧。”说罢转身走出了房间。宋玉清刚才说的是:“他强行冲穴,像是有什么话要说,现在我也救不了他,他只剩不到一个时辰了……”
李剑英现在坐了下来,神色也恢复了平静,没有说话,兆进却好像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什么,当下道:“没有关系,我死之前还能见到你,我已经非常欣慰了。”于是他将他的故事一一道来。
兆进的师父有三个徒弟和一个女儿,但他临死前却将女儿许配给她并不喜欢的成天雄,便是看到成天雄心术有些不正,希望女儿能够多所劝戒他,导向正途,而那武功秘芨则是因为他师父看三个徒弟中兆进的资质最好,希望他能将这“大力鹰爪功”发扬光大,却又不便明言,以致使成天雄与王元霸误会是兆进所盗。
可是事与愿违,他女儿实已深爱上兆进,兆进也不愿失去心爱的师妹,两人决定抗命私奔,成天雄大怒,发誓要抢回师妹,并要将兆进碎尸万段,于是在江湖上广交朋友,又多是奸恶之徒,四处追杀兆进,有几次都被兆进逃过,后来有一次终于被堵住,却被一个神秘的武功奇高之人救走,而那神秘之人就是那个雄主,兆进感恩之下,便答应加入那个神秘的组织,后来却不幸师妹难产死了,他非常伤心,渐渐的他又发现这个神秘的组织竟干了许多杀人放火的事,而且均是在暗中偷偷的做的,这样做有的是为了铲除异己,有的是为了夺其钱财,越往后兆进越发现事情的严重——他们这么做最终居然是为了造反起事,尽管这或许是为天下的老百姓好,但这个过程却要死很多人,他开始犹豫了,但他却发过誓要保守该组织的秘密,于是他选择了逃避,四处躲避,有一天,一次机缘,他遇到了一位老者,这位高人传了他一套轻功,并告诫他要行善去恶,他答应下来,于是后来,他在深山躲了两年,出来后他的轻功已算是很高的了,连冯易这样的高手也追不上他,他也开始在暗中破坏那组织的许多恶行,许多人因此得救,那个组织终于知道是他干的,便全力追捕,兆进便一边四处躲避一边破坏,由于他轻功已高,加上他机智多谋,始终能逃脱危机。
不久前,他又遇到了那个高人,便将事情的原委告诉了那个高人,并说到了昭盟书的事情,那昭盟书便是那个组织中最机密最紧要的物件之一,上面有起事造反的盟约以及订约的重要人物的签名,以示签名之人的忠心,那高人听后便与兆进一起深入白虎将昭盟书偷了出来,昭盟书也被那位高人保管,他答应会在适当的时机将昭盟书公诸于众,兆进了了一桩心愿,也是最后的一桩心愿,于是他便来到了师妹也是他妻子的墓前,以前他都不敢来,怕被他们抓到,但昭盟书交给了那高人并得到那高人的承诺后他便放下了心中的大石,第二天就来到了师妹的墓上,哪知成天雄竟已派人守在那里了,将兆进四下围住,剧斗之后他终于被擒住,便被押往青龙堂的刑牢,受尽各种剧毒的折磨逼问,他始终未说出昭盟书的所在,只因那昭盟书对他们极其重要,而他们的对头以及叛徒之中也只有兆进一人知道这个秘密(兆进当时的职位很高),只是不明白兆进何以有如此能耐能进得白虎堂将昭盟书神不知鬼不觉的盗走,他们知道定是有绝顶的高人相助,便又逼问他是什么高人相助他的,那高人行踪不定也未告知兆进自己的姓名,何况兆进就算知道也决不会说出来的,于是兆进便被那个神秘的人物折磨……以后的事,他便都不知道了,因为他已失去了思考能力,但是知觉却能感到痛苦,无尽的无法形容的痛苦!
兆进知道自己时间不多,讲的也并不是很详细,只挑重点的说。听完这些,李剑英明白了许多事情,解去了心中的许多疑问,但他也有许多事情还是不太明白,当下便一一询问,兆进则一一解答。
十几年前前,那个雄主便筹划组建了这个神秘的黑衣人组织,这个组织共分四堂,青龙堂堂主郑德隆武功不高,但他极有谋略,加上家财巨富,跟着雄主的时间又最长,因此便被任命为青龙堂的堂主,位列四大堂主之首;朱雀堂堂主冯易当年征战时受伤,差点儿被烧死便是雄主救了他,他又被雄主的计划所吸引,便主动在江湖中消失,转入幕后,成为了那个组织的朱雀堂堂主;玄武堂堂主苏如来武功极高,在江湖中也极有名望,但生性孤僻,又极为自信,雄主找到他,邀他加入,并许诺玄武堂的堂主,哪知苏如来却对这些不是很感兴趣,当时就拒绝了雄主,雄主问他如何才能加入,他答道:‘躲过我的天绝地灭。’雄主便答应了,结果雄主虽然躲避的极为艰险,但终究是躲了过去,并指出了这天绝地灭的弱点,那就是发射所需要的时间较长,敌人可不会等他作好准备的,苏如来也因此再也未施展天绝地灭了,他对雄主已是衷心敬服,甘愿效忠,雄主也兑现诺言,让苏如来位列四大堂主之一;而那个白虎堂,其实也是那个组织的总堂,白虎堂堂主的权力并不大,许多大事均是由那雄主亲自裁决,本来白虎堂堂主之位一直空缺,直到几年前才由那个蒙面人担任,兆进显然并不知李剑英已知晓那白虎堂堂主的真实身份了。但有一点兆进没有说,当初那雄主非常赏识兆进,认为他的武功虽算不得极高,但智计过人,本有意让他担任这白虎堂的堂主,只是后来兆进背叛了那个组织才作罢的。
黑衣人组织中还有一群武艺高强、极善追踪之术的被称为“雄主之使”的人,他们人数不多,只七人,他们是雄主的亲信,也是最忠于雄主的人,他们掌管生杀大权,手中握有“草木令”,象征雄主的权威,“草木”之意,出自“草木皆兵”,“令天下间的一草一木皆成起事之兵”,便是说要让天下所有的事物都变成起事之时可以利用的武器,那样就能无往而不利!
兆进自始至终都未说出雄主的姓名,他道:“我答应过雄主,宁死也不会对别人说出雄主的身份,请你原谅。”李剑英并没有怪他,反而暗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