构属于三个开拓型的年轻人——不对,三个毛头小伙子,年龄都不到三十岁,他们的当事人,是一位摇摆舞星.两个代理人留着胡子,全都穿工装裤和运动杉,光着脚穿网球鞋.他们使克里夫敦感觉,他自已真象个千年不死的老怪物.他听不懂他们所用的那些词儿.他们管他叫"老爹"或"阿爸".他回忆起以前自己在这个城市里所受到的尊敬,不禁要哭出来.
这位短小精悍,一向笑容可掏的代理人,如今已变得无精打采,满腹积怨.托比.坦波尔曾是他的全部生命.克里夫敦不由自主地总回想起当年的那些日子.除此以外,他什么也不想.想托比还有吉尔.克里夫敦把自己的一切遭遇,都归咎于吉尔.托比不由自主,他受了那个娼妇的挑唆.所以,啊!克里夫敦是多么痛恨吉尔.
他坐在后面,望着群众向吉尔欢呼,听见桌上一个人说,"托出真是个走运的杂种.我真想尝尝她床上的功夫,听说好极了.""真的?"有人冷冷的问."你怎么知道?""猫咪戏院正放映她演的下流电影呢.见鬼,我想她要把男人给浪死了."克里夫敦突然觉得口干舌燥,好不容易才迸出一句,"你——你的确知道那是吉尔.卡瑟尔吗?"他问.
那陌生人转脸看看他."当然了.我的确知道.她用的是另一个名字——什么约瑟芬什么的.一个古里古怪的波兰的名字."他盯着克里夫敦说."哎!你不是原来那个克里夫敦.劳伦斯吗?"毗连费尔法克斯和拉辛尼加两地的中间,有一带是圣莫尼卡林荫大道区,那个地方属于郊区,是环绕洛杉矶市区的'卫星岛'的—部分.由部区管辖,比市管法的规定要宽一些,在那里有六条街道,其中一条街上,开设了四家影院,专门放映赤裸裸的黄色电影;电影院旁边有五六家书店,一些家伙们想看黄色电影,可以站在书店里,通过一个一个的观望镜来看这些影片.此外,有十几家按摩院,里面全是妙龄女郎,她们除了按摩外,什么都在行.猫咪戏院就在这种环境之中.黑漆漆的戏院中,大约坐了二十几个人,除了两个手拉手坐着的女人外,全都是男人.
克里夫敦环顾了一下周围的观众.他很奇怪,是什么东西驱使这些人在光天化日之下,跑到这个黑窖里来,坐上几个小时,看别人在影片中性交.
主片开始了,克里夫敦一心专注极了.他身子向前探着坐,搜索着每一个女演员的面孔.这个片子的情节是,一个年轻的大学教授,勾引女学生到卧室来上夜课.这些女学生年轻美貌,天分极高.她们做了各种性的动作.
但是,其中没有吉尔.克里夫敦心里想,她必须在片子里.因为这是他唯一能够向她报复的机会了.他要让托比看这部影片.托比会感到痛苦,但他能克制住;而吉尔就完蛋了.当托比知道他娶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娼妇时,他会把她扔出去,让她滚蛋.吉尔必须在这部片子里.
突然间,她出现了,这是一部宽银幕的影片,彩色鲜艳、壮观、逼真.她如今已变了许多.
现在她瘦了,更美丽也更加老练了.但这是吉尔.克里夫敦坐在那里,为影片所陶醉,他沉迷在里面了,他让他的感官得到了尽情的享受,他的内心却充满了胜利与复仇的激动.
克里夫敦坐在位子上,一直等到演员表出现.那是它:约瑟芬.津斯基.他站起身来,走到后面的放映室.一个只穿了一件长袖子的外衣的人,坐在这间小房间里看赛马消息.克里夫敦进来时,他抬起头来望着他说,"这里不准入内,朋友.""我想买一套那部影片的拷贝."那个人摇摇头."非卖品."他又继续考虑赛马的事.
"我给你一百美元,让我复制一份.不会有人知道."那个人头也不抬.
"两百美元,"克里夫敦说.
"放映员把他手里的刊物,翻过一页.""三百美元."他拾起头来望着克里夫敦."现钱吗?""现钱!"第二天上午十点钟,克里夫敦腋下挟着一盒影片的拷贝,来到托比家里."不,不是影片."他高兴地想.
"是炸药.足够把吉尔.卡瑟尔炸到地狱里去."出来开门的是克里夫敦不曾见过的英国管家.
"告诉坦波尔先生说,克里夫敦,劳伦斯来见他.""对不起,先生.坦波尔先生不在."
"我等看他."克里夫敦坚定的说.管家回答说:"恐怕不行.坦波尔先生和太太今天早晨已经动身去欧洲了."
第十部分
第三十二章
托比夫妇的欧洲之行,是一连串洋溢着胜利的旅程,当他在伦敦守护神像前公演的时候,牛津广场上挤满了人群,大家发狂似的想一睹托比和吉尔的丰采.首都警察在阿盖尔街周围布满了警戒线.当群众无法控制时,又赶快调来了骑兵警察予以协助.时钟敲了八下,王族驾临,表演开始.
托比简直使人惊异不已.他的脸焕发出那种天真的光采.他幽默地讽刺英国政府,和它的那一帮固守陈规,尚洋洋自得的老古董人物.他说,英国呀,搞得还不如乌干达呢.要是换一个好一点的国家,那可就不会有这种事了.人们哈哈大笑,因为他们知道托比.坦波尔完全是在说笑话,他没有一句话是当真的.托比热爱他们.
他们也爱托比.
巴黎的接待,气氛更是热烈.托比和吉尔前往总统府邸作客,并且乘坐豪华轿车周游全市.
每天报纸头版都有他们的照片.在他们去剧院的途中,总加派警察维护治安.有一天托比演出结束后,当人们护送他和吉尔上汽车时,人群突然冲破了警戒线,数百名法国人,冲到他们面前,叫着,"托比,托比……我们要托比!"他们争着拿出钢笔和签名簿,挤上前去,想和伟大的托比和了不起的吉尔攀谈二句.警察无法阻止他们.人们把警察推到了一边,他们甚至把托比的衣裳撕破了,为了争得一点点的纪念.托比和吉尔几乎要被挤死了.但吉尔毫不畏惧,喧闹表明人们对托比的致意,也正是为了这些人,她才干出了这样的功绩——把托比带回来交给他们.
最后一站是莫斯科.
六月的莫斯科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城市,黄色的花坛整齐地排列在宽敞街道的两旁,优美的小白桦和菩提树,长满了浓绿的枝叶,郁郁葱葱,象一片望不到头的海洋.居民和旅游者,三五成群地在阳光下漫步,这是旅游的季节.但是,除去官方访问外,凡来俄国旅游的人,都归国际旅行社接待.后者是一个国家的机构,负责安排交通、住宿和导游等事宜.但是,当托比和吉尔到达谢列梅捷沃国际机场时,一辆大轿车,己停在那里等候他们,把他们送到通常用来接待卫星国要员的大都会饭店.大套房间里堆满了首都的伏特加和黑色鱼子酱.
党的高级官员尤里.罗曼诺维奇将军前来饭店,表示欢迎."坦波尔先生,我们国家放映贵国的影片并不多,但是我们对您很熟悉,这里常常放映您的影片.俄国人民认为天才可以逾越一切界限."托比准备在莫斯科大戏院演出三场.开演的那天夜晚,吉尔也一起受到了欢呼.由于语言的障碍,托比在表演时主要采用哑剧的手法,观众赞叹不已.他用冒腔的俄语乱说一通,庞大的戏院里充满了一片掌声和欢笑声,就象爱的祝福一样.
以后的两天里,罗曼诺维奇将军陪着托比和吉尔,到各处观光.他们到高尔基公园,乘坐巨型的阜氏大轮参观有历史意义的圣瓦西里大教堂,他们到了莫斯科国家马戏场,并前往阿拉格维大饭店出席招待宴会,在宴会上他们吃上了金色鱼子酱,那是八种鱼子酱中最珍贵的一种.他们还吃了冷拼盘,照莱谱上的意思是"小吃";还吃了肉馅饼,馅饼外面是酥皮的,里面是鲜美的肝或鱼肉的馅.作为饭店的甜点心,他们吃了带杏子酱的苹果奶油布丁,味道鲜美.令人难以置信.
继续观光.他们到普希金艺术博物馆,列宁墓和儿童世界——莫斯科吸引人的儿童商店.他们还被带到一些对多数俄国人不开放的地方.格拉诺夫斯基大街,街上密集着由专职司机驾驶的高级官员的轿车.街里有一处外观很普通的大门,门上标明"特别通行证办事处."人家带他们走进去.从世界各地进口的高级食品,在这里应有尽有.这就是苏联当局,俄罗斯贵族和特权阶层购物的商店.
他们又到了一座豪华的别墅,在那里,有特权的人,可以在秘密放映室里观看外国电影.这是人民国家有趣的内幕.
托比举行最后一次演出的那天下午,坦波尔夫妇准备出去采购物品.托比说:"你—个人去好吗?
宝贝儿?我以为我得睡一会儿."她打量他片刻."你没有不舒服吧?""好极了,我就是有点累.你去把整个莫斯科都买回来吧."吉尔犹豫着.托比看来脸色苍白.
这次旅游结束以后,她一定得注意让托比好好休息一段时间,然后再开始拍新电视片了.
"好的,"她同意说:"睡一会吧."吉尔穿过门厅走向出口时,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约瑟芬."就在她回头的时候,她已经知道是谁了.一瞬间,奇迹又重现了.
大卫.肯尼文向她走来,微笑着说:"看到你真高兴."这时,她觉得她的心都停止跳动了.他是唯一能使我如此的人,吉尔心里想.
"你能同我喝一杯吗?"大卫问.
"好的."她说.
饭店的酒吧间大而拥挤,但是,他们终于找了角落上的一张比较清静的桌子,可以好好坐下来谈谈心.
"你来莫斯科做什么?"吉尔问.
"政府邀请我来的.我们在设法谈成一笔石油的交易."一个很不耐烦的侍者,懒洋洋走过来,收了他们要酒的订单.
"萨塞好吗?"大卫向她看了一会,然后说,"我们几年前就离婚了."他有意换个话题.
"我注意着你的一切遭遇.我从小就是个托比迷."不知为什么,这话听起来,似乎托比已老朽了."我很高兴,他康复了.当我从报上看到他中风的消息时,我很挂念你."他的眼睛里流露出那种吉尔,依然记得的神情,一种恳求、一种需要.
"我想托比在好莱坞和伦敦都是了不起的."大卫继续说着.
"你到那里了吗?"吉尔惊异地问道.
"是的."然后,他迅即补充说:"我在那里有点公务.""你为什么不到后台来?"他犹豫了,"我不想去打扰你们.我不知道你们是否愿意看到我."酒来了,装在矮墩墩的厚玻璃杯里.
"好,为你和托比干杯!"大卫说.话语中带有那么一种情调,一种潜在的伤感,一种亲切的渴望……
"你一直住在大都会饭店里吗?""不.事实上,我花了一段很糟糕的时间才……"他想改口已经来不及了.他苦笑了笑."我知道你会在那儿.我本来五天前就该离开莫斯科的.我一直在等待,希望能碰到你.""为什么,大卫?"他过了好一会才开口说:"现在一切都太晚了.
但是,不管怎么样,我都想告诉你,因为我认为你有权知道."于是他对她讲述了他同萨塞的婚姻,她怎样欺骗他,怎样企图自杀,讲那天晚上他为什么让吉尔在湖边空等,他满怀情意地倾诉了那满腹的积怨.吉尔感动万分.
"我一直爱你."她坐在那里听着.一种幸福的热潮象酒一样在她全身流淌.就象美梦真的要成为现实了.要知道,这也正是吉尔朝夕梦寐,期待已久,绾系心间的一切.吉尔端详着坐在她对面的男人,她记得,他曾用他那双有力的手紧紧地把她搂在怀里,迫切地要求着她的身体!
这时,她感到了一种内在的冲动.但是,托比已经成为她生命的一部分,他是她身上的肉,而大卫……
这时她身旁传来一个声音,"坦波尔夫人!我们到处在找您!"这是罗曼诺维奇将军.
吉尔望望大卫."明天早上给我打电话."托比在莫斯科大剧院最后一次演出,空前激动人心.观众向他抛鲜花、欢呼,跺脚,久久不肯离开.这是托比胜利的、恰如其份的顶点.演出结束后,预定举行一次大型宴会.但托比对吉尔说:"我累坏了,女神.你自己去赴宴不好吗?我要回饭店里躺一躺."吉尔独自一人去参加宴会.大卫仿佛时时刻刻都在她的身边.她同东道主交谈,跳舞,为他们对她的赞美而表示谢意;但她的头脑里始终萦绕着她同大卫那次会见的情景."我当初实在结错了婚.萨塞已经和我离了婚.我从没有一天不爱你."深夜两点,吉尔由人护送到饭店门口.她走进去,发现托比躺在房间正中的地板上,不省人事,右手伸向电话机.
托比.坦波尔被紧急用救护车,拉到斯维尔契科夫大街三号外事人员总医院.三位一流专家深夜赶来就诊,大家对吉尔深表同情.医院院长陪她到一个单间办公室,她在那里等候消息.一切又仿佛再次重演,吉尔想.这一切,以前都发生过.但这—次却潜在着一种模糊的、虚幻的……
几个小时过去后,办公室的门开了,一个矮矮胖胖的俄罗斯人摇摇摆摆地走了过来.他穿着剪裁得并不合体的服装,看起来象个失意的保安人员."我是杜洛夫大夫."他说:"我负责主治你丈夫的病.""我想知道他现在怎样了?""请坐,坦波尔夫人."吉尔本来没有意识到,自己站了起来."告诉我!""您的丈夫患的中风症——,从医学上讲,是由脑血栓形成的."
"严重吗?""是最最——怎么说呢?——目前还很严重,很危险.如果您的丈夫抢救过来,——当然,现在还很难说——他也不能说话,不能走路了.他心里是清楚的.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