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那么有把握,角色也那么对路,不知怎地她突然想起了她家乡百货店橱窗里的那只金杯子,当年小女孩曾那么想得到它,结果却没有得到.现在吉尔再次感受到同样的失望与痛苦.
托比说:"瞧,亲爱的,别着急.温特斯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呢!"但是,他分明是知道不行了.
吉尔再也无法实现她的梦想了.过去的一切创伤,一切痛苦与满怀的希望,已全然失去意义.正如他母亲当年说的,上帝有意报复她,为了她所不知道的原因在惩罚她.她可以听到那布道的牧师在叫着:"看到了那个小姑娘了吗?如果她不忏悔,不把灵魂奉献给上帝,她就要因自己的罪孽而在地狱里被火烧."吉尔曾满怀热爱与梦想地来到这个城市,但这个城市却狠狠地羞辱了她.
一种难以忍受的悲哀,使她再也控制不住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哭,后来她才感觉到托比在用力抱着她.
"咦!没有关系."他说.他的温存使她哭得更厉害她站在那里.托比拥抱着她.她开始向他倾诉自己的一切往事:出生时爸爸正在咽气;那只金杯、圣筒,头疼;还有等待上帝降罪于她的那些阴森、恐怖的夜晚.为了当一名明星,她满怀热望地来到好莱坞,干了多少枯燥乏味、无始无终的零工;遭受了多少难以忍受的失败与挫折(出于某种本能,她避开了生活中的男人).
虽然开始时她对托比是有意故作此态;但慢慢地她也无力再掩饰自己了.就在这种赤裸裸的自我剖露的时候,她打动了他的心.她的往事触动了以前从未有人触动过的,他内心深处的隐痛.
他掏出手绢,替她揩干眼泪."唉,如果你觉得你命苦."他说,"听听这个吧.我的老爹是个杀猪的……"他们一直谈到深夜三点钟.这是托比一生中第一次把女孩子当做人来谈话.他理解她.为什么他不能?她就是他.
两个人谁也不知道谁先挪动的.开始是温柔的互相理解的抚慰,后来成为肉体的、动物的要求.
他们贪婪地吻着,他紧紧搂着她.她感觉到他的男子气在逼迫着她.她需要他,他替她脱下衣裳,她帮助他,然后他光着身子站到她的身旁,两人都急不可待了.……
他们整夜做爱,谈心,欢笑,仿佛他们一直是互相属于对方的.
如果托比认为他以前对吉尔是钟情的,现在他是为她发狂了.他们躺在床上,他搂着她,护着她,暗自诧异地想着:这就是所谓的爱吧.他转身凝望着她.她热情洋溢,头发蓬松,惊人的美丽.
他从没有这样深情地爱过任何人.他说:"我要和你结婚."这是世界上最自然的事.
她紧紧抱住他说:"哦,好的,托出."她爱他,她要嫁给他.
直到几个小时以后,吉尔才想起这一切首先是出于什么原因发生的.她需要托比的权力,她要报复所有那些利用她,伤害她、羞辱她的人.她早就要报复了.
现在她就要动手干了.
第二十七章
克里夫敦.劳伦斯在伤脑筋.他想,让事情进展到这—步,自己也有几分错误.他坐在托比家的酒吧间里,托比对他说:"克里夫,今天早晨我向她求婚,她答应了.
我觉得自已象个十六岁的小伙子."克里夫敦尽量设法不让惊诧的神情流露出来.这件事他如何处理,他必须绝对小心.他只知道一件事:他不能让那个小娼妇同托比.坦波尔结婚.结婚喜报一经发出,好莱坞一切混蛋都会从各个角落里钻了出来,说自己已经先尝过一脔了.托比到现在还不知道吉尔的事,这真是个奇迹.
但是,不可能永远瞒住他.托比要是知道了真相,他会杀人,他会大骂周围所有的人.他饶不了所有让这件事在他身上发生的人.而克里夫敦.劳伦斯势必首当其冲,受尽托比的辱骂.不行,克里夫敦不能让这次婚礼举行.
他曾想告诉托比,他比吉尔足足大二十多,但是他没说出口.他端详着托比,小心翼翼地说:"忙中可能出错.要真正了解一个人,需要很长时间.你可能会改变主义——".
托比就跟没听见一样,说:"你当我的男傧相.你认为我们在这里好?还是在拉斯韦加斯举行婚礼好?"克里夫敦知道自己白费唾沫.只有一个办法,可以制止这次灾难.他得想办法阻止吉尔.
那天下午,这位代理人打电话给吉尔,请她到他的办公室来一下.她迟到了一个小时.让他吻了一下腮帮,然后坐在沙发边上说:"我时间有限,我还要去会托比.""用不了多少时间."
克里夫敦打量着她.这是另一个吉尔.她同几个月前他所碰到过的那信姑娘已完全不一样了.现在她似乎显得信心十足,而且具有一种过去所没有的那种决断力."哼",克里夫敦心想,以前他也和类似的姑娘打过交道.
吉尔,我马上就要着手解决这件事了,克里夫敦说.
"你对托比不合适.我想让你离开好莱坞."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白信封."这里有五千美元的现金.你想去那里都足够了.
她瞪着大眼看了他一会,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然后向后一仰,靠在沙发上,放声大笑.
"我不是开玩笑."克里夫敦.劳伦斯说:"你想,如果托比发现你同城里那么多人睡过觉,他还会和你结婚吗?"她向克里夫敦注视了好大一会.她想对他说,他应该对她的一切遭遇负责——他以及其他一切有权的人,他们都拒绝给她机会.他们让她出卖她的身体,她的尊严、她的灵魂.但是,吉尔知道,她没有办法使他理解.他是在想法吓唬她.他不敢把她的事告诉托出,那会成为劳伦斯同她作对的证据.
吉尔站起来,走出了办公室.
一个小时后,克里夫敦接到托比打来的电话.
克里夫敦从来没有听到过托比说话时,如此激动.
"我不知道你对吉尔说了些什么,朋友.但是,我必须交给你办——她不能再等了.我们已经动身前往拉斯韦加斯举行婚礼了."李尔喷气式飞机,以每小时四百六十公里的速度飞行,离洛杉矶国际机场还有三十五公里.大卫,肯尼文同lax着陆管理站取得联系,把自己方位通知他们.
大卫心花怒放.他正走在看望吉尔的路上.
萨塞在那次汽车事故中所受的伤,大体上已经康复.
不过她的面容,己毁得不成样子.大卫曾送她去找世界上最好的整容师,一位巴西的大夫医治.
她已经去了六个星期.在此期间,她不断来信向他热烈赞扬这位大夫.
二十四小时以前,大卫接到萨塞的一个长途电话,说她不准新回来了,她在谈恋爱.
大卫简直不能相信他的好运.
"那——那太好了."他好容易才结结巴巴地说."我祝你同那位大夫幸福.""哦,不是那位大夫,"萨塞回答说:是这里的一位小庄园主.他和你长得一模一样.大卫.只有—点不同,就是他爱我."无线电的滴答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p——α——李尔三号,洛杉矶机场控制中心在讲话.请在左方二十五号跑道着陆.一架联合707正跟在你后面.着陆时,将滑行到你们右边的跑道上.""快到了."飞机开始降落.他激动起来.他要去找到吉尔.告诉她,他仍在爱她,并向她求婚.
他走过跑道终点时,路过一个阅报栏.看到头条新闻的大标题:"托比.坦波尔与女演员结婚".他把全文读了两遍,然后返身走向机场的酒吧间.
在那里,他沉醉了三天,然后飞回得克萨斯州.
第二十八章
这是个传奇般的蜜月.托比和吉尔驾驶私人喷气式飞机,飞到拉斯韦加斯,在那里受到佩蒂诺一家的款待,住在他们从墨西哥海滩上和丛林中开辟出来的仙境一般的别墅里.他们为新婚夫妇,单独安排了一所房子,周围有仙人掌、木槿和色彩鲜艳的栀子花.各种奇异的鸟儿,整夜地唱着情歌.他们在这里游览、划船、参加宴会,整整欢度了十天.他们还在莱加斯皮饭店吃高级厨师做的山珍海味;在淡水游泳池里游泳;吉尔到广场上精美的店铺里买东西.
然后,他们从墨西哥飞到法国的比亚里茨,住在那里的皇宫饭店.它原先是拿破仑三世为欧那妮王后建造的华丽行官.两个度蜜月的新人在赌场上赌博,看斗牛、钓鱼,或者通宵做爱.
从巴斯克海岸,他们又向东飞到瑞士的格斯塔德.格斯塔德的伯尔尼高原,海拔三千五百英尺.
他们乘坐飞机在群峰中尽情游览,掠过白朗峰和玛特峰.在那里,他们在白雪皑皑的山坡上滑雪;驾驶狗拉的雪橇;参加干酪肉酱宴会;尽情跳舞.托比从没有这样快乐过.他已经找到使他生活美满的女人.他再也不孤独了.
他们的蜜月,可以永远持续下去,但是,吉尔却急于回家.她对这些地方,一点也不感兴趣;对这些人,同样淡漠.她觉得自己象个新加冕的王后,远离了自己的故土.最主要的是,吉尔,卡瑟尔心急如焚,她急于返回好莱坞.
托比.坦波尔太太有账要清算.
第二十九章
一种失败将要来临的气息.那是一种象瘴气般不易驱散的恶臭.正象狗能从人身上咱出恐惧的气味一样,人们也能感到某个人要走下坡路了.
特别是在好莱坞.
影视行业当中所有的人,都知道克里夫敦完蛋了,甚至比他自己知道得还要早.他们可以从他四周的气氛中感觉到.
托比和吉尔度蜜月回来,已经一个星期了,克里夫敦没有得到他们的任何消息.他送了一份贵重的礼物,留下三次电话条,人家一概置之不理.吉尔.她不知用了什么方法使托比变了心,反对起他来了.克里夫敦知道他必须达成休战.他同托比是那么休戚与共,不能容忍任何人插足其间.
一天早晨,克里夫敦知道托比在制片厂,于是开着车子来到他家.吉尔看见他开进自家的车道,便开门迎接他.她美得让人目眩神迷,他也这样称赞了她.她很亲切友好.两个人坐在花园里喝咖啡.吉尔对他讲述度蜜月的生活,以及他们到过的地方.她说:"我很抱歉,托比没有能回你的电话,克里夫.你不会相信这里乱成什么样子."她微笑中带着歉意,于是克里夫敦知道自己误解了她,她不是他的敌人.
"我希望咱们一切重新开始,成为好朋友."他说.
"谢谢你,克里夫.我也这样希望."克里夫敦觉得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我想为你和托比举行一次宴会.我要在毕斯特罗饭店包一个房间.下周星期六.要穿晚礼服,我将要邀请上百位你们的至亲好友.
你觉得怎么样?""太好了,托出一定也很高兴."吉尔直到宴会的那天下午,才打电话告诉克里夫敦说:"对不起,克里夫.我恐怕今晚去不成了.我有点累,托比认为我应该在家里休息."克里夫敦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感情."这使我很难过,吉尔,但是我能理解.托比能来,是吗?"在电话中,他听到她叹了一口气."我怕他也来不了,亲爱的老弟.没有我,他哪儿也不去.但是,你们的宴会一定会开得很愉快."她挂上了电话.
取消这次宴会的通知已经来不及了.开支是三千美元.克里夫敦蒙受的损失,比这要大得多.他请的主宾没有光临,而这主宾是他唯一的当事人.其他一切人都来了,电影制片厂的决策人,大明星,导演——所有好莱坞的头面人物都来了,一切已一清二楚.克里夫敦没法掩怖,说托出身体不大好.再没有比这更糟糕的说法了.何况第二天下午,他随手拿起—张《先驱考察者报》,看到上面有一张托比.坦波尔夫妇的照片,这张照片正是头天晚上,在道杰斯运动场上拍的.
克里夫敦.劳伦斯明白他要为生活奋斗了.如果托比抛弃了他,附近没有人会要他的.所有大的经理处都不会要,因为他不能给他们带来当事人.他不敢想象凭自己的努力,还可以东山再起.
他知道,这样做已为时太晚了.他必须设法向吉尔求和,他打电话给吉尔,对她说,他想到家里来和她谈谈.
"当然可以."她说:"我昨晚还同托比讲,我们最近很难得见到你.""我十五分钟以后就到."克里夫敦说.他走过去打开酒柜,倒了一杯浓度威士忌酒.最近这些时候,他酒喝得太多了.工作时间喝酒是个坏习惯,但是他骗谁呀?什么工作?每天他都收到人们向托比送来的重要敦请,但他却无法让那位大人物坐下来,甚至不能和他一起磋商.他还记得,他们一同度过的美好时光.那时候,他们一同游览、参加宴会,欢笑……找姑娘们.他们僚孪生兄弟一般亲密.
而现在……克里夫敦又倒了一杯酒,他看到自己的手没有发抖,心里感到高兴.
克里夫敦到达坦波尔家时,吉尔正坐在阳台上,喝咖啡.她看见他走过来,抬头望他微微一笑.
"你是个有能量的人物,"克里夫敦自己对自己说,"要让她相信你.""很高兴看到你,克里夫.请坐.""谢谢,吉尔."他坐到—张大的锻铁桌旁,在她的对面,打量着她.她穿了一件白色的夏装,同她乌黑的头发和金黄的、晒红了的皮肤,构成迷人的对比,她看起来更年轻——而且,不知怎的,他只能想出一个字眼——纯真.他用热情、友好的眼睛望着她.
"你用点早餐吗?克里夫.""不用,我早吃过了.""托比不在家.""我知道,我想单独同你谈谈.""你有什么吩咐?""接受我的道歉."克里夫敦劝她说.他一辈子从没有任何事求过任何人,但是,现在他得求人了."咱们——我从开始就错了.可能这是我的错.或许是我的.已经那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