谓‘左面包，右水杯’的说法，千万不要将两者倒转摆放。面包要放在伸手可及的地方，若想涂牛油，先把牛油碟移至自己的碟边，再涂抹到面包上。很多人喜欢将面包蘸汤，这种食法甚不好看，应尽量避免。”

第八章 恨无常(9)

开心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说教：“我不喜欢面包，也不喜欢红红的汤。我喜欢包子加菜叶汤。”

老师也是见过世面的，她不为所动地对着仆人说道：“为小姐加汤，让她示范一次喝汤的方法。”

仆人依言上前给开心的碟子里添加了一点浓稠的罗宋汤，开心双手捧起，刚呼噜噜地喝了一口，忙不迭地扔下碟子，用手拼命往自己的嘴巴扇风：“哇！烫死我了！”

开心用手拼命给自己嘴巴扇风。

老师皱眉摇头道：“不对不对。饮汤时，首先尽量不要发出声音；另外，若觉汤太过热，应待它稍凉后才喝。汤匙放到嘴边，分开数次才能喝完，实在有失礼仪。若汤碟设有把手，这时候，就可用双手捧着碟子喝汤。”这老师一边说，开心一边玩汤勺，一不小心把汤勺掉在地上。她趴到地上去拾，一抬头，只见大宝趴在窗口对着自己笑。

开心暗地里指指自己的老师，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

大宝指指手腕，意思是几点完啊，开心无奈地比画着，示意四点才能下课。

大宝一看墙上的大钟，上面显示着才两点十五分。他眼珠一转，悄悄溜到大厅里，向钟靠去。

屋内老师还在示范淑女该如何喝汤，开心早已心不在焉，左顾右盼寻找大宝的身影。老师见她完全没有听自己讲话，不由得提高声音道：“吃鱼也有它的讲究。”

开心听老师的语气暗含不满，急忙回头，装作殷勤地问道：“什么讲究？”

“享用鱼类菜式时，若吃到鱼骨，不要把它直接从嘴里吐出，最好的方法，是用舌头尽量把鱼骨顶出来，用叉子接住，再放到碟子的一角。若不幸鱼骨卡进牙缝间，就用餐巾掩嘴，利用拇指和食指将之拔出。至于使用牙签时，也要用餐巾掩嘴来进行……”

就在老师说话期间，大宝轻轻把大钟的盖子打开，拨快了一个小时。

开心撇了撇嘴，示意还要再快些，大宝微微一笑，把时间拨到了三点五十九分。

“牛排，应从左往右将牛扒切成小小一块来吃。现在，请小姐练习一下吃鱼和……”

正说到这里，大钟当当当地响了。

“老师，时间到，再见！”开心欢快地站起来，提起洋装的裙摆一溜烟地往外跑去。

老师摘下眼镜，惊讶道：“咦，今天的时间怎么这么快？”

逃学的开心花蝴蝶一般在花园里摘花，大宝悄悄编了一个花环，从后面戴到开心头上，问道：“好不好看？”

“好看。”开心心不在焉地摘下花环，捏在手里玩，“温大哥呢？最近老不见他人。”

“云香格格失踪了，他除了工作训练，只能去酒馆。”大宝大叹了一口气。

开心恼怒起来：“他怎么那么死心眼！天天用酒来麻痹自己，不怕伤了身体吗？”

大宝看着开心充满关切的神情，轻轻叹了口气：“唉，劝过他很多次了，我也没办法。”

开心满心失落，无意识地对着花环说：“可惜他不在。不然看到我戴着这么漂亮的花环，就不会再说我没有女人味了。”

大宝心里发酸，别有深意地说道：“其实有没有女人味真的无所谓，我就不在乎什么女人味不女人味，关键是——要有自己特殊的味道。就像云香那样，她身上就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我相信就是这种气质一直深深吸引着温大哥。”

开心闻言十分不爽，撅起嘴道：“什么味道？还不是普通人一个，我就没有看出来什么特别来！”

“告诉了你也学不会。学会了也不过是四不像！”大宝听出开心的醋味，心里也十分不高兴，“你就那么喜欢温大哥？你就不怕他把你当成了格格的替身？”

开心坚决地点点头，用做梦一般的口气说道：“戏文里都说了，守得云开见月明，我就不相信我这么揣着焐着，他还是腊月里的冰，浓得化不开。”

大宝不忍她这般痴苦，眼珠一转道：“好吧，既然你那么执著，我就给你出个主意吧——”

第八章 恨无常(10)

开心连忙附耳过来，大宝对她一阵耳语，开心的脸上露出了越来越大的笑容。

“听谯楼打初更玉兔东上……”日日买醉的良玉像往常一样，一边念着戏文一边跌跌撞撞地往房里冲，他打开门，突然发现屋里背对着他坐着一个人，那背影竟是如此熟悉，那是云香的衣服，那是云香的发簪。

“云香？”良玉闭上眼，定了定神，重新睁开，见人影还在，他欣喜若狂地冲上去，一把抱住了那个人，“云香！云香你回来了！”

那人一动不动地任他从后面搂着，良玉满腔的思念在酒精的催发下源源不断地倾泻出来，他又哭又笑，高兴得不能自已：“云香，你终于回到我身边了。你知道这些日子我有多想你吗？那种痛苦，远远胜过我去打黑拳，因为即使被打得鼻青脸肿、血肉模糊，我心里也是幸福的，所以别再说那些为了我好而离开的傻话了，如果我的生命里没有了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开心听了这些话很感动，但这番话却不是对自己而说，她不由得心里万分失落。

良玉见那人不说话，奇怪道：“云香，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告诉我，你不会走了，再也不走了好不好？”

开心终于开口了，她哽咽地说道：“我不会走，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良玉一听声音不对，像触电一样松开手，他一把把开心扳过来，看到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他觉得五雷轰顶，眼前一阵金星乱冒。

开心见良玉的面色一下子变得惨白，有些心虚地唤他道：“温大哥……”

良玉眯起眼睛，怨怼地看着她：“你不是云香……”

开心生气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大：“你刚才没有见到我脸的时候，以为我就是她不是吗？这说明，她根本就和我没有什么不一样。我们除了长得不同之外，没有任何区别。只是你心里认定了她的与众不同，这都是你的一相情愿。虽然现在她不在了，但是没关系，你还有我！”她拉住良玉的手，但是被他一把甩开。

良玉被她的一席话炸得有些蒙了，刚才喝下去的半斤白酒也开始在体内肆虐起来，他几近癫狂地说道：“你不是云香，你不能代替她，谁也不能！”

“那又怎么样？！她有的我也有。她可以给你爱，我也可以！”开心见良玉这般绝情，又羞又怒，控制不住地哭喊起来。

良玉抱头大吼道：“不可能！你不能……你不能……”

开心感到无比屈辱：“温大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把你的爱全部给了云香，却一点都不分给我？其实我不要很多，我只要一点点，一点点就够了。你怎么能这么残忍？！”开心再也站不住，猛地蹲在地上放声大哭，泪水大滴大滴地掉下来，砸开了一个个泪花。

良玉被开心这么一哭，酒有点醒了，过去扶起开心：“开心，对不起，我的话可能重了，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开心趁势想扑入良玉的怀抱，却被他一把推开，他不看开心，坚定地说道：“你走吧，我想静一静。”

开心恨恨地望着眼前这个绝情的男人，不甘心地道：“好，我走，我走！但在我走之前，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要问你，到底我比云香差在哪里？哪里不如她？！”

良玉再不给她任何希望，残忍地说道：“你不是她，这就是全部！”

开心一把推开他，号啕大哭地跑开了。

一直到了深夜，开心依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叫也不理，晚饭也不下楼来吃。哭累了就睡，醒来想着种种，又忍不住大哭起来。

春红实在忍受不了她这样，贴着门听了半天，心疼得不行，连忙找了钥匙开了门进来：“我的好女儿，你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娘亲心疼的话语和那人弃之敝屣的模样，开心哭得更大声了。

春红见状慌得不行，连忙安慰道：“谁敢欺负你，我让大帅把他脑袋也给拧下来。”

开心一把扑到她怀里，泪水涟涟地问道：“娘……我是不是一点都不可爱，一点都没有优点，一点都不讨人喜欢？”

第八章 恨无常(11)

春红早已是过来人，知道这丫头怕是春心动了，忙说道：“谁说的？我的女儿既漂亮，又可爱，又善良，男人们都应该追在你屁股后面跑才是。”

“可是不管女儿怎么努力，为什么就是不能让自己喜欢的人也一样喜欢自己呢……”开心抽抽噎噎，泣不成声。

春红一惊，问道：“这个人是谁？”

开心只是抽泣，并不开口。

春红小心翼翼地哄道：“傻女儿，跟娘还有什么好瞒的？告诉娘，娘帮你出主意。”

开心犹豫了一下，春红已经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顿时便明白了一切：“温良玉对不对？”

开心被母亲猜中心事，只哭不说话。

春红恼道：“上次看到你们眉来眼去的我就知道有问题，可是那个姓温的不是已经有格格了吗？怎么又来招惹你，他是不是欺负你了，你告诉娘，娘帮你出面教训他。”

开心见春红一副摩拳擦掌的样子，一时也忘记了哭泣，连忙替良玉澄清道：“不是啦，是我自己喜欢他。”

春红跌脚道：“哎哟，我的姑奶奶，天下好男人多了去了，为什么偏偏喜欢个心不在你身上的人？”

开心心中怅然，嘴里嘟囔道：“我不管，反正这辈子我就认定他了，就算他不喜欢我，就算他讨厌我，我也要跟他在一起。”说罢又伤感地哭了起来。

春红抚摸着女儿不时抖动的单薄的肩膀，无奈地长叹了一声。

开心哭着哭着累了，喝了一杯牛奶便沉沉睡去。春红掖紧她的被子，见她睡梦中犹自皱着眉头，不时还会嘤嘤哭泣一声，不由得心中大叹。

回房之后，春红正靠在床头愣愣出神，庞大帅换了睡衣进来，瞧见爱妻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亲昵地拥了上去：“亲爱的，我来了。”

春红心中有事，扭腰避开了他，长叹一声。

庞大帅怪叫道：“怎么啦？怪我没陪你呀？来，亲一个，今晚一定好好补偿你。”

春红又避开他的“熊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庞大帅很不爽她对自己的熟视无睹和连番拒绝，用力扳过她的身子道：“喂喂喂，你有话就快说嘛，这么左叹一声、右叹一句的，你要急死老子呀？”

春红长叹道：“我们的女儿长大了。”

“然后呢？”

“她喜欢上一个男人。”

庞大帅心中大呕，宝贝老婆竟是为这个而愁眉苦脸，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松了口气道：“这是好事。”

春红接着说道：“可是那个男人不喜欢她。”

庞大帅不乐意了，冷着脸道：“啊？会有这种事，这个不识抬举的男人是谁？”

“温良玉。”春红一脸哀怨，仿佛被拒绝的是自己一般。

“原来是这小子，尾巴翘上天了？居然连老子的女儿都敢不要，他不想活了是不是？”庞大帅说着就准备从腰里抽出佩刀来挥舞，突然意识到自己穿着睡衣，这才作罢。

春红也气呼呼地和道：“就是！我女儿还从来不曾看上过谁，这可是第一次！做娘的真不忍心看她这么糟蹋自己。她这个倔脾气，要是真得了相思病弄坏了身体，这可叫我怎么办哟……”

庞大帅大手一挥道：“我庞万山到了今天这份上，难道还有受委屈的道理？当然没有！我女儿就更没有了。你告诉开心，叫她不要烦恼。老子会出面，把那个温良玉治得服服帖帖的。”

春红凑上来问道：“你想怎么做？”

庞大帅嘿嘿一笑：“我自有办法！”

春红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还好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