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出发事情也做成了。可企业做起来了,背熟了几个经济名词,学会了一堆经商的道理,却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教条主义者:做事总要找一个理论根据;如果找不到理论根据,就要看周围的人有谁这样做过;如果这样的例子也找不到,最起码也要得到你最信任的人认可。如果这三点都不具备,即使是最一般的决策,做起来也犹犹豫豫,显得不那么自信。对于已经被公认的“企业一定要做大”的道理,更是不敢轻易违背。
有一天到楼下洗车,我和洗车店的张老板聊天。别看那间洗车房简陋,张老板的商道却不浅。他开过超市,做过熟食批发,也曾是个大老板,可惜后来倒在“大”上,只保住了这家洗车店。他服务好,收费低,门口经常是脏车不断,有时候还要排队等上个10分钟、20分钟才能洗上。当车队排得长了,张老板就劝后边的车到别处洗,别在这儿排着了;实在劝不走,就举块牌子就地涨价,让排得太长的车队短一点。我问他为什么这么做,他说生意不能做得太大,太大了就招事。所以张老板的生意多年来一直稳稳当当,不管周围的车行是红火还是倒闭,他的车行一直是老样子。忙里偷闲的时候,还在门口晒会儿太阳,拉拉二胡,滋润又自信。
当我文绉绉地和他讨论企业何为大时,他甩着手上的水珠直憨憨地说了一句:“吃饱了就是大,吃多了撑出病来。”
患有“教条主义综合症”的我,忽然想起美国、欧洲、日本这些发达主义国家的性商店,其实也很小,面积一般都在一百平方米之内。我只看到美国旧金山和柏林的两家性商店稍微大一些,那面积也不过只有三百平方米左右。在那一栋栋摩天大厦地下,就像昆仑山下一棵草,显得十分不起眼。可它们的店龄都很长,短的十几年,长的几十年上百年。我过去还觉得有点不理解,怎么会这么小呢?现在我有点明白了。在很久很久以前,也许他们曾经大过,也曾经有过一大批像我这样有理想有抱负的热血青年“欲与天公试比高”,想把性商店做成摩天大楼,做成上市公司,像麦当劳、肯德基一样全球连锁。但通过探索、失败、市场与时间的打磨和沉淀之后,最终归于平静,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守住贞操
我不再一门心思追求做大了,把上市圈钱的理想埋藏在心底,留给下一代人。我觉得自己好像从大梦中醒来,两只脚踏踏实实地踩到了地上。
那一年多的调整算得上是丢卒保车,不!应该说得悲壮一点,叫壮士断腕。辛辛苦苦捂了几年的项目要忍痛舍弃,朝夕相处许久的员工要挥泪告别,那滋味真比和热恋中的情人分别还难受,心口像刀子剜一样疼。直到现在,只要一谈到辞退员工,我就会觉得心口疼,医生说就是那次大调整落下的病根。
不追求眼前利益的最大化,而追求品牌的长期回报,在今天诚信较差的商业环境里,守住这块贞节牌坊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许多行业假货泛滥已成为一种公害,性用品也无例外。我认识的一位老总,是国外某著名安全套品牌的代理,多年来一直是我们的供货商。有一天,他突然来电话说不做了。原因很简单,这么多年他放在打假上的精力和资金,比经营的成本还要多,能想的办法都想了,可假货却越打越多。他终于撑不住了,向国外的总公司交出总代理帅印。
在与假冒伪劣的抗争中,我们屡吃大亏,但十年来我们一直坚守着这块阵地,我始终相信,品牌的力量是伟大的。庆幸的是,消费者给了我们应有的回报。在“满城尽是性商店”的情况下,相当一批性商店都在盈亏平衡点上苦挣扎,我们总店的利润却波动不大,只是各分店效益有所下降,原因是老百姓认为我们开的分店是别人仿冒的。
记得北京连着下暴雨那年,立交桥下水很深,很多汽车都泡在桥下息了火,“趴窝”了一片。晚上9点多快关门的时候,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骑着一辆自行车,披着一件蓝色的雨衣,匆忙来到店里,浑身上下都湿透了。我问他从哪来,他说路上车没法开了,骑车从中关村来。说着拿出钱来,要买一盒避孕套。我挺奇怪地问他:“中关村有我们的分店,干吗下这么大雨为买一盒避孕套跑到这儿来?”他挺爽快地告诉我,他追了很久的女朋友,今晚要到他家去了,怕买了假货出问题。
我问他:“你以前到我们店里来过吗?”
“没有。”他接过找的零钱,回答得很干脆。
“那你怎么知道我们这里的东西是真货呢?”
“听我老爸说的,他十年前就住在阜成门。”
我心里一热,差点不想收他的钱。
还有一次,从山西来的一位男同胞要买一支电动假体送给他的顶头上司,特地从太原开车来这里买。我说,这种店在山西有的是,何必到北京来买?他说,曾经听那位领导提起过,北京有个亚当夏娃,是家名店,东西不会假。他还诚恳地对我说,看在他这么老远跑到这儿来的份上,一定给他选一个好的。他还特意开了一张店里的正式发票,以说明商品的真实出处。
这种让我感动的小故事时有发生,它们让我隐约感到身上肩负着一种难以推卸的责任。
社会越发达,商业化程度越高,人们就会越讲究信誉。欧美国家经过几百年资本主义的洗礼,信誉已经不光有法律制度做保证,而是成为人们的一种品德,溶化在灵魂和血液中。所以,他们那里的人看上去大都简单透明,用北京话说,没有那么多鬼心眼,傻乎乎的。 可正是这种“傻”,才铸就了商业社会不可或缺的道德基石。
我想做成百年老店(1)
把企业做成百年老店的想法,在我心中一天天成熟,渐渐成了一种信念。
可当我把目光放到百年老店当中来的时候,才感到这比做大还要难。
那天约好两位客户打算去楼下一家韩式餐厅吃烧烤。来的是贵客,怕临时没有位子,特意让秘书提前一天去订了单间。谁知第二天到餐厅门口,看见台阶上坐了一片服务员,一问才知道餐厅倒闭了。隔着玻璃,看到里面狼藉一片,我经常坐的那张桌子歪歪斜斜地靠在那里,上边扔着几只空酒瓶。
这家餐厅开了不到两年,昨天还是红红火火,今天怎么就销声匿迹了呢?
“不会再有百年老店了。”客户指着面前那块硕大的牌匾对我说。我抬头一看,还是请一位名人题的字呢。“能做到百月老店就已经算得上是老字号了。”另一位客户咽了一下口水,他大概是饿了。
在不到三年的时间里,我们楼下的几家餐厅像走马灯似的换了个遍。
我认识一位做灯箱牌匾的老板,他得意地告诉我,什么生意都没有牌匾生意好,这家倒了那家又开张,忙得很呐。我相信他的话是真的。楼下那家刚刚倒闭的韩式餐厅,又被别人接手改成了洗脚屋,一个硕大的“洗”字高挂在了门头上,笔体苍劲有力,夜晚灯光闪烁。做牌匾的老板已经赚到了钱。
1998年我去德国,晚上和朋友去柏林的一家小酒馆喝酒。 那家酒吧装饰十分陈旧,像是一座百年老宅,却干净整洁。酒吧老板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他告诉我,这是他爷爷那代人传给他的,一直保持老样子,几乎没有重装修过。旁边一位年纪差不多的老头醉眼斜睨地向我说,他爷爷就坐他现在坐的这张桌子前喝啤酒,然后是他老爸,现在是他自己,三代人加起来已经喝了一百多年了。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真正的百年老店。国外的百年老店很多,宝洁公司、雀巢集团、通用电气、通用汽车、杜邦、可口可乐……这些百年老店,有的我参观过,总的印象是名副其实,即便在现代企业的竞争中也是生机勃勃,没有老态。
“头戴马聚源,脚踩内联升,身穿瑞蚨祥……”这首民谣是老北京人时尚、幸福的真实写照,也形象地反映出“老字号”在老百姓心目中的地位和曾经的辉煌。在漫长的发展进程中,我国的“老字号”企业形成了独具特色的产品和服务,创造、继承、发展了优秀的民族文化,铸成了“老字号”企业的金字招牌。
而在今天,这样的百年老店可谓寥若晨星。即使这样,我还是想做一家百年老店。
百年老店是一个品牌。成为品牌自然要按品牌的规律做,关键是要把一个简单的事,重复多遍不走样,做起来大概很难。
百年老店是一个理念,是一种做事方法。它带有很多感情色彩的东西。要百年如一日地童叟无欺,坚守自己的原则,坚持企业以用户为中心,保持企业的活力。
百年老店是一种坚忍与守护的积极心态,是一份在躁动中勇于休闲恬静的胆略,和一股相信未来的勇气。
企业要活到百岁,不是件容易的事,要勤勉务实的经营、诚信为本的敬业,要有长远的战略眼光、科学人本的管理方法、代代不绝的创新,否则长寿也难。
我想做成百年老店(2)
伟大就是这样熬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