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一个很有成熟味道的男人。
“藏血?”真秀微微一晃,只是凭借足跟的移动就把靠在榛树上的身体移到了道路上。他的双手依然插在上衣的口袋里,与藏血一比,真秀是个十足的男孩子。但是他的眼神并不是男孩子的眼神,真秀的眼神向来深不可测,旁人最多只能看到他眼睛里的晶亮,却看不清他眼底的思维。
雪言没有站起来,她依然坐着,手里握着一把榛子,淡淡地看着两个男生走到了一起。原来他就是藏血,是真秀的“真正的朋友”。她承认她有些嫉妒,甚至在藏血走过来的一瞬间,她有把他掳为人质威胁真秀的冲动。
“真秀,我有些事一定要和你谈,很抱歉我破坏了气氛。”藏血和真秀走到一边去,但是雪言训练有素的耳朵仍然听得清他们的对话。
真秀耸耸肩,无可无不可。“啊,没事。”他站到藏血对面,“关于你将要说的事情,我已经猜到了。”
藏血的辫子在他身前晃动,真秀的背影挡住了雪言的视线,她只能从藏血的体形变化判断他很激动。“情况很不好。真秀,我不怪你特地把日之媛送去英国,也不怪你特地把姜雪言留在身边,但是这件事并不是无可挽回的,如果你肯去白萧伟昂……”
雪言全身的神经突然间都绷了起来,“咯”的一声,一个榛子在她手里被握碎。他--是特地把日之媛送去英国?为什么?
真秀的秘密……突然之间,真秀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秘密”的神情掠过她眼前:是带着低笑的,令人舒服而放松的感觉。明明是微不足道的事情,真秀把日之媛送去了英国,或许是日之媛学业上的需要,或许是真秀希望她可以去一个值得一去的地方。但是为什么,她就是这么介意真秀对日之媛的态度?她真的爱上他了?雪言若有所思地看着真秀的背影。他应该是说了什么打断了藏血的话,但是他的声音太低了,她听不清楚。似乎是有什么事情,真秀不在乎而藏血却很在乎,以至于两人几乎要争吵起来。
一只手在她背后拍了一下,雪言登时惊跳了起来,完全不需要她思考,一记手刀劈过去,然后一个拗腕勒颈,她已经掐住后面那个人的脖子,用力一推,把他压到了榛子树的后面。眼睛闪烁着狠毒的光,雪言冷冷地盯着背后这个拍了她一下的男生:“你是谁?”
被她勒住脖子压在树干上的男生“嘿”的一声挣开了她的手。雪言没有再次制服他,因为她已经看出这是个伊贺颜的学生。
“咳咳……”那男生揉着脖子,“你好大的力气……你不是雪言!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冒充雪言?”他用看着怪物的眼光看着雪言,“你……你不但冒充雪言,而且还用她的名字和真秀学长在一起……你把雪言弄到哪里去了?你快把雪言还给我!”
雪言惊愕地看着眼前这个男生,他是--姜雪言的男朋友?仰慕者?追求者?他认出了她不是雪言。雪言的日记里没有提到过这个人,她要怎么办?
“你这怪物!你把雪言弄到哪里去了?快把雪言还给我!你这女妖怪!”那男生显然被她刚才的反身一击吓坏了,“我要把你这张假面具撕下来,你……你从实招来……你是人还是鬼?”他从地上抄起一根榛树枯枝,乱挥乱舞,“你是怪物!怪物!”
你是怪物。雪言呆若木鸡地听着他咆哮。我是怪物?我只不过想要保护自己,想要活下去……她突然大叫一声:“你闭嘴!我不是怪物!不是!”
她这样大叫,那边谈话的真秀和藏血登时警觉,往这边看过来。
“你还说你不是怪物?雪言呢?雪言怎么会是你这个样子?你把她弄到哪里去了?哪会有一个女生会掐住男人的脖子?哪会有一个正常人会冒充别人来上课?你不要过来……你是怪物!”那男生一手捂住自己被掐出淤痕的脖子,一手拿着树枝乱挥乱舞,势若疯狂。
雪言的脸色变得出奇地苍白,两只手握拳。那男生清楚地听到她的指节咯咯作响,脸上的惊恐登时达到极点,“你……你想干什么?你这女妖,难道想要杀人灭口?”
“雪言!”真秀从那边赶了过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眼看雪言脸色苍白,眼睛陡然闪烁着极度受伤的野兽的光,他想也没想一把握住雪言的手。“冷静一下,冷静一下。没事的,这件事我会解决,不要怕。”他不断地要雪言看他的眼睛,不要看着对面疯狂的男生,尽力想要安抚她的情绪。
“我是怪物?”雪言冰冷生硬地问他,眼睛仍然盯着对面的男生。
“你不是,你当然不是。”真秀握住了她两只手,一方面是安慰她,一方面是要预防她在刺激之下伤人,“这十天我说得还不够多吗?你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只是对人缺乏信任。”真秀把她抱进怀里,让她感觉到他身上的温暖。每当她情绪紧张的时候,她就会冷得像一块冰。
“他说得很对。”雪言就像根本没听见他的话,神情掠起了一抹奇怪的讽刺,“被'培养'出来作为‘产品’的人当然是个怪物,怎么还能相信我会是个正常人呢?真是可笑,对不对?真秀少爷……”她抬起头,用那种奇怪的眼光看着他,“一个‘产品’的身上打着许多烙印,就算自己想要被人接纳,也没有人愿意接纳这种充满危险的‘产品’。真秀少爷,毕竟我们只是被准备用来进行分割出售的性能优异的器官,有谁会把这些价格昂贵的眼睛、鼻子、骨骼、心脏的组合当作一个正常人?当然是怪物!我怎么会想不通呢?真是太可笑了,对不对?真秀少爷……”
她这种样子让真秀感到惊恐,他知道再呼唤雪言只会加强这种刺激。他只是紧紧地搂着她,无法可施之下,他低下头堵住她说个不停的嘴,想让她回神,不要把自己陷溺在极度的自卑和绝望里。她是有人愿意接纳的,不是注定要被分割出售的器官的组合,也不是到处逃亡、到处被人遗弃或者令人感到惊恐的怪物。你不是怪物,不是的。
那边榛树后面人影和辫子一闪,拿着树枝乱挥乱舞的男生被人从颈后一记击昏,“砰”的一声干净利落地倒在地上。藏血从怀里拿出一块纸巾擦干净手,作为一个未来的医务人员,他具有犯罪之后不要留下证据的专业知识。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在拥吻,藏血叹了口气,喃喃自语:“真秀,短时间腐朽的人偶……”
真秀没有回答,就算他想回答都无从回答起。
藏血的背影消失在榛树林里。
良久,真秀才放开已经逐渐不再颤抖的雪言。
她怔怔地看着他,眼角眉梢都是迷惘。
“每个人,都有需要被另一个人吻的时候。”真秀伸出一根手指竖在嘴唇前,做一个禁声的动作,“一个人愿意被另一个人吻,也许只是接受安慰;一个人吻另一个人,也许只是给予安慰。”他这样说,然后放开雪言,转过身去,用眼睛微微挑了她一下,把手插进口袋里,“走吧,我们还没有吃饭呢。”
他--又是故意说得这么哲学。雪言呆呆地站在原地,一时间没有跟上他。
“怎么还不走?我已经饿了。”真秀停下来。
雪言闻言,向前走了一步,却又停下来。“还有他……”她指着地上被藏血打昏的男生,“怎么办?”
“自然是和我们一起了。”真秀走到那个男生身边,拖起他,扶着一起往前走。
真秀……雪言的唇上依稀还感觉得到真秀温暖的味道。安慰……她的心底依然绝望。真秀你明白吗?我所希望的救命稻草只有你一根,而你愿意给我的只是我无论如何也够不到的--稻草的影子。
千足咖啡厅。
“唔--”那个被击昏的男生清醒过来,摇了摇头,首先看到的是一盏灯,一盏很柔和很欧洲风格的灯。过了好一阵子,他才意识到自己正坐在千足咖啡厅里,那盏灯是千足咖啡厅每个隔间都有的装饰。
他不是被人打昏在榛树林里了吗?怎么会在这里?摸摸头,那个打昏他的人力量用得不大不小,正好让他昏迷一个小时,又没有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甚至连淤青都没有。
“醒了?”对面有人语气温和地问,声音很耳熟,听起来令人舒服。
男生睁大眼睛,这才发现对面坐着两个人,一个是真秀,一个是那个冒充雪言的怪物。
“你们--”
“喝一点,会舒服点儿的。”真秀把桌子上的一杯白兰地推了过去。
男生被他这么一推杯,骂人的话反而说不出口,呆了一呆,拿起白兰地喝了一大口,然后说道:“真秀学长,我不是要故意和你过不去,其实我一直都很崇拜学长的才能,只不过我很担心雪言……”
“雪言没事,你不必担心。”真秀开口说的都是别人最想听的话,“我这里有她的电话。只要你不闹事,我立刻可以证明雪言她很好,一点儿事也没有。”他的手指间夹着一张纸片,轻轻地在桌面上敲击,“只要你回答我几个问题。”
男生怔了一怔,“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是伊贺颜哪个学院的学生?”真秀问。
“法医学,一年级的鲁持。”男生的气势有点儿萎靡了,“和雪言一样,不过……我也不太去上课。”真秀点头,果然是和雪言一样懦弱的学生,怪不得没有印象,“你和姜雪言是情侣?”
“不是,不过我很喜欢她。虽然很多人都说她既胆小又软弱,但是我知道她只不过是善良。她怕血,她害怕恐怖的东西,所以她才整天躲在宿舍里。我了解她,我真的了解她!”男生说得很激动,“可是最近雪言突然去上课了,我觉得好奇怪,所以就跟踪了她。她不是雪言,虽然她长得和雪言很像,但是雪言没有她这么凶,也没有她这么可怕的眼睛。她是个怪物。”
“随便说别人是怪物是很不负责任的行为。”真秀用和蔼的声音说,“不要用指责来掩饰自己的懦弱。你担心雪言,你害怕这个不是雪言的雪言,你对这种状况毫无心理准备所以很惶恐,但这不能成为你攻击别人的理由。”他慢慢地说道:“不是雪言的雪言也是个普通的女孩。你害怕雪言受到伤害,你就没有想过肆意的指责攻击也会使别人受到伤害吗?”
“她冒充雪言就不是好人。”男生瞪了她一眼。
“不是好人,就一定是坏人吗?”真秀冷冷地问。
男生呆了一呆。
“在没有弄清楚情况之前,随便下判断是很危险的。”真秀举起果汁喝了一口,“我告诉你,雪言出了车祸正在医院里休养,坐在我旁边的不是雪言。但为什么会这样,原因我不会告诉你,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什么?”男生问。
“雪言进了医院,代表她现在很危险。”真秀耸了耸肩,做了一个很随意的动作。
“你会保护她,治好她的,对不对?”男生失色。
“你相信我?”真秀的眼睛隐没在眼睫的阴影下,闪闪发光。
“我相信!我怎么能不相信真秀学长呢?你放心,今天的事情,她不是雪言的事情,我一定不会说出去。只要真秀学长让雪言平安回来,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男生激动地说道。
“这个是雪言的电话,你可以偶尔打个电话问问她的情况。”真秀挥手,那张纸片轻飘飘地落到了男生面前,“如果她对你抱怨,你不妨把今天的事到处说。”真秀放下杯子,把手插进口袋,“反正都是姜雪言的事,无论是真雪言假雪言,败坏的都是雪言的名声而不是我的。”
“我一定不会的!真秀学长,请相信我!”男生几乎要向真秀磕头了,“我一定什么也不说,请相信我。”
“我没有说不相信你啊。”真秀做了个惊讶的表情,低下眼睑,笑了笑,“别想得那么严重,今天让你受惊了,吃点儿东西吧。”
“谢谢真秀学长。”男生喝完了白兰地。昏了那么久早就饿了,他又对着一碟生鱼片大吃起来。
雪言坐在一边冷冷地看着,再一次确认真秀实在是一个把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鬼怪。他没说几句话就令这个男生自己担保绝对不把今天的事情外传,这男生还怕他不相信,没命地保证,却不知道早就掉进了真秀的陷阱里。不知不觉摆平了一件大事,而外表看起来却好像什么都是这男生自己说的。真秀把一切推得干干净净,仿佛和他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真秀……能干的真秀,深沉的真秀,吻她的真秀。雪言承认,她真的被迷惑了,被深深地、深深地迷惑了。这个谜一样的男生。
真秀双手插着口袋,坐在那里,总给人舒服自然的感觉,但是他的眼睛却总是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在看什么?他的心里一直在想的是什么?
3 藏血的警告
自从上次发生被人识破不是雪言的事情之后,雪言的行为收敛了很多,她不再随便施展身手,也不轻易去上课。对于借来的中国水的笔记,她也刻意抄得错漏百出。她在努力扮演着一个胆怯的小可怜,一方面也是在逃避着真秀的影子。被过滤广告
她有意无意地躲着真秀,逃避他悠闲地从校道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