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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后两丫环的身上挂满了香包、扇坠、丝帕、胭脂之类的东西,而她自己手上也拿了个风车。刚才还一人吃了一串糖葫芦。

走了半天肚子开始抗议了,刚才一人吃了一串糖葫芦没顶用。清如揉着瘪瘪的肚子和子矜她们说:“我们先去吃饭吧,听我二哥说醉仙居最近新出了一个叫八宝鱼的菜,好像很好吃的,要不我们就去那边吃好不好?”

子矜、子佩忙不迭地点头,生怕慢一点小姐又改变主意,吃什么是其次,她们在索府里吃得也不差,最重要的是有个地方让她们歇歇脚。这一路走来可把她们累坏了,真不知小姐哪来这么好的精神。

醉仙居位于京城最热闹的东街上,可以想象这里的费用肯定不菲,在门口招呼的小二老远就看见清如她们三个了,急忙迎上去冲清如作揖道:“哟,是四全姑娘您来啦,快楼上雅座请!”

清如笑道:“行了,我自己认得,你不用招呼我了。”不论对什么身份的人,她说话都是客气得很,从不自恃身份。所以认识她的人对这位出身名门的四全姑娘很是喜欢。

时近中午,这里的生意极好,楼下楼上也都快满了,她们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点了份八宝鱼和几个小菜。

与她们邻桌的是一个少年公子,气宇不凡,相貌也甚是俊挺,只是瞧着似乎有些不开心,一句话也不说。与他同桌的还有一个模样普通的中年汉子,一瞧之下这二人似乎并无什么特别的地方,不过清如还是瞧出了些许不同,每次搛菜中年人总是要等少年人动过筷之后才会动,喝酒也是如此,显然他的身份低少年人一截,而且往日规矩定然很严。

清如瞧了一阵,悄声对两个丫环道:“你们看那边!”

“看什么?”子矜和子佩顺着清如的目光瞧去,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就是两个人在吃饭呀。

清如气得直想敲她们的头,没好气地道:“你们就没发现他们与别人有所不同吗?”

不同?听到小姐这么说,子矜她们认真仔细地好好打量了邻桌一番,子佩咬着筷子不解地道:“有什么不同吗?除了那位少年公子比较英俊外没什么特别的呀?”不等清如说话,子矜也过来凑热闹地道:“难道小姐看上这位公子了?”说完这句她和子佩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捂着嘴偷笑起来,清如被她们说得哭笑不得,也懒得解释什么。

邻桌的那两人对清如她们的目光似有所觉,侧过头来瞧了她们一眼,清如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没有继续观察下去。

这时小二已经端着一盆香气四溢的八宝鱼上楼来了,突然邻桌的两人脸色变了一下,还没等小二放下,中年人霍然起身喝道:“小二,你不是说没鱼了吗,为什么她们会有,是不是欺负我们是第一次来?”

小二见客人发怒忙赔笑道:“这位爷您别动气,小的哪敢骗您啊,小店的鱼确实是卖完了,这条鱼原本是我们老板留着给老板娘炖汤的,刚才听到四全姑娘说要吃鱼特意拿出来的,不信您可以去问我们老板。”

“四全姑娘?这叫法倒是从来没听过!”一直没说话的少年人这时似笑非笑地说着,这还是清如上来后初次听到他说话。

不等清如她们说话,小二凑过来笑嘻嘻地道:“客官您误会了,这位小姐是当朝一等公索大人的千金,因她‘德容言工’无一不全无一不齐,所以我们就称她为四全姑娘,与她齐名的还有鄂硕大人和遏必隆大人家的千金!”

少年人似乎有些惊讶,“你是索尼的女儿?”

“你怎么这样说话!”子佩面色不悦地说,索尼是三朝元老又是当朝重臣,不论在朝中还是在民间都极有威望,知道他的人无不尊称一声“索大人”。可眼前这个少年人却随口直呼他的名字,难怪子佩要不高兴了。

第二章 四全姑娘(3)

反观清如却是若有所思的样子,眼前这个人绝对不简单,光是他身上自然流露的那份优雅就不是普通人家能培养出来的,她虽是女儿家,但在父亲身边耳濡目染,也练出了几分识人的眼力,但这个人她完全看不透。

少年人倒也不在意,从容地站起身,“既然这盘鱼是老板专门送给赫舍里小姐的,在下不敢夺爱,告辞了!图海,我们走!”那个叫图海的中年人垂首应声,跟着少年人往楼梯走去。

“慢着!”清如笑盈盈地伸手拦住他们去路,“相逢即是有缘,公子如果不嫌弃的话,过来与我们坐如何?”她是有些好奇他们的身份了,想弄弄清楚。

少年人饶有兴趣地望着眼前这个颇有胆色的女子,倒也不推辞,返身坐在她们那张桌子旁的椅子上。

清如摸摸被少年人盯得有些发烫的脸颊,也坐了下来,“子矜、子佩再去拿两份杯筷来,另外吩咐小二再炒几个菜。”二人应了声去叫小二了。

少年人眉头一挑问道:“你两个丫环的名字挺别致的,是你取的?”

“正是!”

少年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口说:“青青子矜,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桃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嗯,是好名字!”

他轻描淡写的几句话,清如听在耳中却如雷鸣。还记得六岁那年,阿玛不明白她替两人取的名字是何意,当得知是取自《诗经·郑风·子矜》后,愣了好一会儿才拊掌大笑,指着她对额娘说:“瞧瞧我们这女儿,才六岁就这般了得,将来长大了还得了?看来我们要赶快找个夫家把她嫁了才行,否则眼界太高了就嫁不出去喽。”没想到才六岁的她竟撅着嘴说不要,还说她要嫁就嫁这世间最好的男儿,他必能一眼便猜出其意。

这么久以来,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只听一次便能说出子矜她们名字的来历……

清如按下心中的激动,维持着脸上的笑意,“说了许久,还不知公子尊姓大名,来自哪里?”

少年人倒也不隐瞒爽快地道:“在下姓罗名觉,是几日前刚来京城游玩的!”

刚来京城便学得一口京腔?清如在心里暗道,不过她也不点破,天南海北地聊起来,这一聊竟聊了一个多时辰,等他们停住的时候已经下午了,此刻醉仙居已经没几个客人了。

眼见天色不早,清如起身告辞,“罗公子,我该回去了,今日能与你相识,实在是三生有幸。”

“等一下,赫舍里小姐,请恕在下冒昧,能否告之你的芳名?”一番畅谈让罗觉对眼前的女子颇有好感。

清如拢着耳边的散发笑道:“罗公子文采出众,小女子就请公子再猜猜我的名字,这一次是南朝乐府《西洲曲》中的词句,您可听好了,‘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置莲怀袖中,莲心彻底红。’明日午时小女子在此恭候大驾!”说罢也不等罗觉同意,施了一礼后就下楼了。

第三章 暗香引(1)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在通往紫禁城的官道上飞速奔驰,赶车的车夫年纪不大却是个老把式,马车跑得既快又稳。

“吁……”随着车夫拉紧缰绳,马车在离皇宫门口数丈远的地方稳稳停住。车夫利索地跳下车拉开车门恭敬地道:“主子,到了!”

要是清如在这里,一定会大吃一惊,车里下来的人正是先前在醉仙居自称罗觉的少年,后面的图海依然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宫门口除了值班的侍卫外,还站着一个大约四十几岁中等身材略微有些发胖的太监。他搓手来回走动,不时看看天色的样子似乎在等什么人,远远看到罗觉几人后立时面露喜色,忙不迭地跑上来双手拍袖跪伏在地,口中直呼:“奴才常喜给主子请安,主子吉祥!”

现在的罗觉远没有适才在酒楼上那般随意和善,眼眸中充满了阴鸷之色,“今日宫中有什么动静没?”

没听见主子叫他起来,常喜不敢乱动依旧伏在地上,恭恭敬敬地回答:“回主子话,各宫大体安好。太后得知主子您微服出宫后没说什么,倒是今早静妃得知您削减了她一半的宫用后大发脾气,砸坏了寝宫中不少东西,末了又去了慈宁宫。听说太后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说了您几句不是,又安抚了静妃一番,说是等您回来后跟您说说,宫用照旧。”

说完这些,常喜偷偷地瞥了主子一眼又慌忙低下头去,大气也不敢喘一声,宫中谁都知道,因着前皇后被废降为静妃的事,使得皇上和太后原本就不怎么融洽的关系变得更僵,而今皇上又无缘无故要削减静妃的宫用,难怪太后会动气。

罗觉——也就是爱新觉罗福临听了回话后,冷笑一声,“就让她闹去吧,我倒要看看她能闹到什么地步!”

见常喜还跪在地上,摆手让他起来后说道:“你先回宫候着,朕暂时还不想回去。”

“喳!”常喜躬声应道,正欲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又问道,“皇上,天色渐晚,要不要奴才多派几个人保护您?”

“不用了,有图海保护我就行了!”说着头也不回地登上马车。

常喜等到马车驰远后才抬起头,他从八年前就开始伺候这位少年皇帝,可他还是揣摩不准主子的心意。摇摇头转身进了宫门,没走几步想想不放心又折回来,嘱咐守宫门的侍卫一旦看到皇上回宫立刻来禀报,待他们一个个都点头表示记下后才离去。

马车上车夫请示要驶往何处,福临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好去处,就随口说道:“就去襄亲王府吧。”襄亲王博穆博果尔是福临同父异母的弟弟,他额娘懿靖贵太妃现今与太后同住在慈宁宫中。博果尔从小便给指了护军统领鄂硕的女儿为嫡福晋,下月就要完婚了。原本这婚是前年就该办的,无奈那位小姐生了场大病,直至如今身子才大好。

翌日。

时正值盛夏,虽未到午时但已开始热了,树上的蝉儿不知疲惫地叫着知了知了……

清如坐在房中手托香腮望着窗外的景色出神,秀丽的脸上亦嗔亦喜,不知在想些什么。今日她换了一身象牙色裙装,长发上缀着一只翩然的孔雀,碧绿的颜色,三片尾羽像花瓣一样低垂在鬓边,随风而动,在她的手边摊着一本书,恰好翻到《关雎》那一页。

子矜进屋后瞧见的便是这幅“美人静思”图,她也不做声,蹑手蹑脚地绕到其后,稍一伸头便看到摊开的书页,掩嘴轻笑低下头凑到清如耳边轻轻地吟着:“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听到有人吟,清如不自觉地跟着吟了下去,等到吟完才发觉不对劲,这房里哪来的声音啊?扭头一看却是子矜,在边上咯咯直笑。

想到自己刚才失态的样子都落入她眼里,不由一阵羞涩嗔道:“你个丫头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进来也不敲门,还……还跑来戏弄我,看我不打你!”说着抬手作势要打。

子矜笑嘻嘻地躲避着:“小姐您这可是冤枉我了,我敲过门了是你想得太入神没听到。”她放下手中的托盘道,“夫人见你早上没吃什么东西,怕您饿着,特意叫奴婢送碗莲子羹来,刚刚从冰里起出来的,您尝尝还凉着呢!”

第三章 暗香引(2)

“不吃!”清如扭过头不理她。

子矜转到另一头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我的好小姐,奴婢错了还不行吗?”

清如本来就不是真生气,见她如此模样不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再也板不住脸,伸着一根纤指轻点子矜的额头道:“以后可不许再这样了啊!”

清如拿起调羹舀了几口又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辰时快过了吧,哦……我知道了,小姐是在想罗公子!”子矜促狭的笑容惹得清如脸颊一阵燥热,“哪有,不许胡说!”

“明明就是,不然你怎么脸红了呀?!”

“脸红……脸红……那是因……因为天太热了。”清如捂着通红的脸蛋随口找了个极烂的理由。

子矜知道小姐脸皮薄也不再说,好一会儿清如脸上的热度才退下去。她吃完莲子羹,接过子矜递来的丝帕拭嘴,“看到我大哥和二哥了吗?”

“大少爷出城接少夫人和小小姐去了,晚上就能回来,至于二少爷奴婢就不太清楚了。”

索尼有二子一女,长子噶布喇数年前已成亲,妻子是江苏总督的女儿,如今育有一女取名芳儿,才三岁,胖嘟嘟的十分招人喜欢,清如最喜欢逗她。

次子索额图,如今是宫中一等侍卫,相貌堂堂,气质不俗,武艺更是超群,是众多官家小姐心目中的理想夫君。

清如有些奇怪地问道:“大嫂不是刚到娘家没多久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也不多待几天?”

“听说是小小姐在江苏住不惯,夜夜哭闹,少夫人心疼所以才住几日就赶回来了。”

“知道了,你先去门口等我,记得把子佩叫上,待我回了额娘就出去。”

“这么早就去吗?可是小姐,福晋会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