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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里寻医为存款(4)
飞机平飞了很久,谭白虎见龚梅一直闭目养神,沉默不语的样子,便暗哑着声音,小声解释说:“龚行,您不晓得。我家是个超生户,孩子多,穷得您连想也想不出来。我打小开始,所有好吃的东西都舍不得自个儿吃,全拿给几个妹妹吃了!”
龚梅心里仿佛被谭白虎的话深深地触动了一下,她睁开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用玩笑地口气反问:“这么说,刚才我也享受你妹妹的待遇了!”
谭白虎自然晓得自己小职员的身份,慌忙解释:“不是不是!好东西我妈吃了,我也舍不得……吃!”
龚梅“咯咯咯”地笑出了声:“看,你又把我和你妈一样对待了?那就更不对了!”
难堪女色寡妇娘(2)
“有人瞧过您的写字楼吗?”左忠堂试探着问,琢磨着先摸摸诸葛秀的底。
诸葛秀一对老眼里洋溢着太阳一样温暖的光,不但没说谎,而且慈祥地笑了:“这栋楼,挨着野鸭湖,瞅着挺美,可却在城边儿上,好模样儿的(注:地方话,意为:好好的),谁吃饱了撑的,愿意到这荒地儿来呀?”
左忠堂一听老太婆的大实话,本来疑云密布的眼睛里也像诸葛秀一样泛起了太阳一样明亮的光芒,他兴奋起来了,心里说:“这老神经病,看来不但不可怕,反而像是一张白纸!这还不任自个儿在上面,随意画最好最美的图画吗!”心里这么想,可嘴上则一本正经地恭维着:“我们银行可不这么看!至大投资公司是我们的大客户,为大客户提供优质的服务是我们的办行宗旨。那两层写字楼,我们作为办公室之后,几乎和至大投资公司合属办公了!这种写字楼,对我们银行来说,就是最好的写字楼啦!”
老太婆挠一挠自己的脸,突然“咯咯”地笑了。她的一对老眼里神采奕奕,完全不像一个七旬有余的老妇。她笑时,嘴咧得很大,几乎让人瞅见了全部的牙。这牙有假的,有真的;真牙乌黑,假牙雪亮,那惨不忍睹的样子无情地暴露了她的衰老。左忠堂和小会计都被老太婆笑得不知所措,甚至感觉脊背发冷,真有一点儿毛骨悚然。
“亮堂!听你这么一说,我这心里,冷不丁儿就亮堂了!”诸葛秀虽然表情和语言明显失态,可此时的神智却是正常而清醒的。她劝大家喝了一次水,又唠叨道:“当初大头盖这么大个房子的节骨眼儿上,我就担惊受怕的!好模样儿的盖一个差不离儿的,就得了,这多浪费!这么大,没用呀!”
左忠堂本来想拿出他为老太婆买的关于攻击女人为祸水的书籍和光碟,但是,见老太婆已经是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了,那已经伸向自己挎包的手又收了回来,他要避免节外生枝,并当机立断地主动出击:“我们银行愿意出最高价!”见老太婆继续让大家喝水,对自己的话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左忠堂只得又叫了一声“大妈”,而后又开口了:“我们看好这房子了,只是要麻烦您自个儿开个价!”
“一千五百万不多吧?”诸葛秀突然起身,她说话时,眼睛里依然洋溢着热情。
左忠堂立刻张大了嘴巴,脸色骤变,眼睛里的阳光也在瞬息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阳光消隐到什么地方去了。他在心里骂道:“这么瞧着,这老婆子真有神经病!一个农民房一样的写字楼,租金竟敢要一千五百万?而且还说‘不多’!可这个老神经病为什么就神经得只往里拐,就不神经得往外拐呢!?”
小会计见左忠堂面色难看,便用脚尖碰一碰左忠堂的鞋,趁诸葛秀起身主动给大家沏茶的空挡,悄没声儿对他小声嘀咕:“这么瞧着,得你自个儿跟老太太谈了!我先走,在小区大门口等你!”
“为什么?”左忠堂不解了。
“老太太觉乎着女人赃,男人干净。留下你一个干净人,老太太一高兴,要价不就下来了嘛!”
“你一走,老太太不高兴怎么办!”
小会计诡笑了:“就假说有事先走呗!”
左忠堂只得点点头,因为至大支行出价的最高线是每年三百万,还要包括装修、物业和维护费,而诸葛秀的开价岂不太离谱了!他也只有听从小会计的主意,再做最后的一搏,或者叫垂死挣扎。
小会计刚要起身,又忽然坐下来,把嘴巴伸到左忠堂的耳边,一字一顿地警告道:“我可提醒你,你可不许向老太太施美男计!如果老太太痴迷上你,犯了神经病,阮大头饶不了我,可也饶不了你!”
左忠堂感觉莫名其妙,心想:诸葛秀一个年过七旬的老寡妇,难道除了对女人怨恨,还对男人情有独衷、感兴趣吗?
但是,让左忠堂万万没想到的是,小会计一提先走,诸葛秀连一声客气话都没说,就欣然同意了,而且还大大方方地说:“好!我自个儿和左行长谈最好!”
小会计刚一在小楼的门口消失,诸葛秀一边端着一杯热茶,一边抿着老嘴微笑着,竞真的姗姗向左忠堂的身边走来!
左忠堂除了仕途上的野心勃勃之外,不但对男欢女爱的事情没兴趣,而且一直是一个“妻管严”。如果不等自己施什么美男计,这老婆子就主动像自己发动了富婆战争,那可怎么办?这样一来,自己真的就是跳进野鸭湖也说不清了!
左忠堂望一眼老眼里洋溢着热情和神秘的诸葛秀,毛骨悚然地站起身,惊得话都不会说了,只得结结巴巴地又叫了一声:“大……妈!”
诸葛秀热情而甜美地答应了一声“哎”,舒舒服服地坐在沙发上,先捏了捏自己的腿,再挠挠自己的脸,而后用一只老手招呼左忠堂坐在她的身边,亲昵地说:“小会计走了好!我就不待见身边有女人!”
地下黑钱庄(1)
阮大头由于自幼有着一颗长而硕大的脑袋,因此他的本名就叫了阮大头,当然,这是他父母都没有半点文化、都很朴实无华所致。只是由于后来阮大头发了大财,当上了至大投资公司的董事长,故此手下、雇员、客户甚至支行行长、政府官员都为阮大头讳,尽量不叫“阮大头”,而都尊称其为“阮总”或“阮董”了。
阮大头原本是北京城边上的一个普通农民,是新中国文化大革命错误政策下孳生出来的新文盲,也是中国大陆第一批下海经商吃螃蟹的主儿。在改革开放刚开始,个体户普遍被人民轻视那阵儿,阮大头就已经弃农经商,沿街叫卖韩国布头和假旅游鞋了。就在中国刚刚对海外洋人拉开一丁点儿国门之缝那阵儿,阮大头又成为了中国大陆第一批奔赴俄罗斯乃至欧洲挣洋钱的主儿。但是,阮大头的至大投资公司真的以几何级数的速度跳跃式发展,则是在九十年代中叶中国金融的混乱时期,是他成功地办理草根金融(注:未经政府有关部门批准就私下里经营的民间金融业务,没有金融许可证就办理实际上的存款、贷款业务)业务以后的事情。当下,虽然中国已经实行了严格的金融管制,可阮大头以地下钱庄为主体的倒腾资金的体系依然像一只庞大的章鱼,触角遍布了北京市各区县。只是这一直是他阮大头自己心里深藏不露、绝不对外人道的商业秘密。
早晨,上班的时间一到,阮大头就准时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在大家的眼里,他做一切事情都是严于律已、身先士卒的,包括遵守作息时间也不例外。
“阮总!”阮大头刚一坐定,办公室门外就有人轻声招呼了。那声音轻得像是蚊子“嘤嘤”的清唱。
“进!”阮大头用膛音极重的大嗓门应了一声,只这一应,玻璃都仿佛被震荡得颤栗了。
“董事长。”秘书文才子毕恭毕敬地站在了办公室的门口,依然有如蚊子“嘤嘤”。
文才子白净脸,戴近视镜,身材适中,一副精明诡诈的模样。他只是个函授大专生,是阮大头姨夫的侄子。阮大头虽然已经拥有数亿家资,但却从来不相信什么博士、硕士的学历。他周围的人首先是亲信,其次是有挣钱的本事。学历在他的眼里只是会背书本的证明,更准确地说,只是个留有精液的避孕套!这个避孕套只能说明“干”了,至于能不能“干”,干得怎么样,根本说明不了。
“小文子,有事儿说事儿,甭净虚头马脑儿的!”
“齐美丽介绍的五一支行那主儿来了!”
“五一支行那主儿?这么早就溜达来了?”
“这小职员是一大早骑个红旗加重型破自行车来的!”
“银行的人骑破自行车?还是红旗加重的!”
“这主儿叫谭白虎,是才从小保安提拔成小职员的。保险公司的存款被速发银行抢走了,他没拉成存款,又立功心切呗!”
阮大头把自己的大眼珠子转了几转,心里明知道赚大钱的机会来了,可嘴上却没支声。他点燃了一颗粗壮的雪茄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把在肺里转了几圈的烟雾含在嘴里,蹂躏了几秒钟之后,把其变成一个大大的烟圈,“噗”的一声,吐了出来,而后舒适地闭上了大眼。
文才子望着董事长的样子,不知进退,只得等待吩咐。
阮大头见文才子没明白自己的意思,只好开口吩咐:“说我有事,让他外面候着去!”
文才子立刻明白了董事长的意思,“嘤嘤”应声:“是”。他退出董事长办公室的门,再把门轻轻地关上了。
阮大头见秘书出去了,才自言自语地叨唠一句:“老子不是黑老大,才更得装装孙子哪!不摆点儿谱做给银行的人看,哪成?!”
文才子是个明白人,当然懂得董事长“文武之道,一张一弛”、欲擒故纵的经商手段。于是,他下了楼梯,准备对一楼会客厅里由于骑了十几公里自行车正汗流浃背的谭白虎大施拖延之术。可文才子才走到大厅门口,就被一个雄赳赳、气昂昂的黑脸警察拦住了去路。
“大头在不在?”黑脸警察一点也不为阮大头讳。
文才子被突然出现的黑脸警察吓了一大跳,他做贼心虚的定了定神,瞥一眼远处的谭白虎,才吞吞吐吐地支吾道:“董事长,在倒是在,只是……”
“甭只是了,我有事儿找他!”黑脸警察不管三七二十一,径直了上楼。
文才子被不速之客搞得不知所措,只好跑到前面,让他在门口稍等,自己赶紧进屋通报。
“警察?找我?”阮大头的大脸上掠过一丝让文才子绝对不会发现的惊慌,“他没说有什么事儿?”
“他只说,他姓陆,叫陆卫国!”
“陆卫国!他找我干什么?”阮大头的神经有了几许释然,狐疑着自言自语道。
难堪女色寡妇娘(3)
左忠堂听老太婆这样说,更惊恐了,他真想学习被猎枪惊出来的野兔子,宁可放着至大支行的破副行长不当了,立刻夺门而出,落荒而逃。但是,就在他琢磨等一会儿逃还是马上逃的节骨眼儿上,诸葛秀此时此刻那一副颤颤巍巍、慈祥可亲的样子,终于让他忍住了,终于让他没像野兔子一样,逃之夭夭。同时,他把自己的手,急中生智地伸向了自己的挎包,摸出了苦心搜寻来的揭露女人是祸水的全部家当。
左忠堂想起了自己在心中已经不知道演练了多少次的对诸葛秀进行公关的计划,立刻照本宣科地开始公关了:“是呀!大妈,我也对女人没一丁点儿好印象!”
“赃!忒赃!女人别提有多赃啦!”诸葛秀望着干干净净的男人左忠堂,像是找到了知音,一边品着茶,一边用苍老的嗓音说。
“大妈!女人不光赃,而且古今中外的女人,大部分都还是祸水哪!”左忠堂背诵着自己肚子里的公关手册。
“祸水?对!是祸水!早先我为啥没想到这个?”诸葛秀的一对老眼珠,突然像发现了新大陆,变得贼亮贼亮的。
“这不但是我和您的共同观点,而且我这里还有古今中外许许多多的故事哪!”左忠堂一边说,一边把书籍、光盘一水儿地放到茶几上,推到诸葛秀的眼前,“比如,千金难买一笑、乱点烽火狼烟的褒姒;比如,让董卓和吕布都丢掉性命的貂蝉!多如牛毛,举不胜举!”
“最可恶的是,女人都带着病哪!越漂亮的女人,身上的病越多!”诸葛秀说着说着,老眼中不但溢出凶狠的光芒,而且还流淌出了泪水。
左忠堂赶紧安慰道:“大妈,您别气坏了身体!”
“唉,可怜我那孩儿他爸呀……好模样儿的就……”诸葛秀哭着哭着,竞用一双老手紧紧地握住了左忠堂也不算嫩的手。
此时的左忠堂没有慌乱,反而心平气和了。他从诸葛秀慈祥的眼神里,没瞧见一星半点的色欲,反而突然感觉到了母亲对儿子的那种依恋之情。这种感情没有任何龌龊,而是纯洁和动人的。对诸葛秀的过去,对老阮头儿有病无钱治的不幸,左忠堂也突然有了悲悯之情。他几乎就要陪着诸葛秀落下泪水来了。
“大妈,您现在早就活得很滋润了!何必总想过去呢!”左忠堂把诸葛秀的老手轻轻地拿开,站起身,拿起诸葛秀的茶杯,到饮水机前倒了一杯热水,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