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怎么能拒绝卢燕的笑脸呢，哪怕她真是一死火山我也忍了。

我像吉娃娃一样跟在卢燕后头，走到了操场。现在是课间操时间，操场上居然没几个人，估计都在教室里享受暖气。我和卢燕都昂首挺胸，在一个比较隐蔽的角落站着。卢燕把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我发现她真是一校花，小腰多细啊，快赶上赵飞燕了吧？卢燕说，罗羽，请你不要再纠缠任杰了，行吗？

我听了这话更新鲜了，仔仔问我是不是在追任杰，卢燕呢？居然说我纠缠他，我怎么了我？我不就是到小哥哥宿舍跟他聊聊天吗，我也没干什么特别诡异的事儿啊，除了陪我逛了一回街好死不死被卢燕逮到外，小哥哥也没和我怎么亲密接触啊。我换了口气，说我知道您和任杰分手了，可我绝对是无辜的，我始终把任老师当哥哥看待，绝对没有纠缠他，请您相信我。

说完之后我觉得挺委屈，或许我的举动可以说是勾引，但我绝对没有纠缠。在我看来，纠缠是狐狸精的举动，我怎么说也是一贤淑女子啊，受过良好的家庭教育和学校教育，虽然不温柔但也很善良。我怎么可能干出纠缠这么无耻的举动。

卢燕看着我，像一痛斥第三者的正室。她说，我可以相信你吗？哪个女生天天往任杰宿舍跑？哪个女生让他天天做好饭端到医院侍侯着？哪个女生会和老师逛街？我不想和你撕破脸，但是希望你注意一下分寸。如果没有你的纠缠，任杰不会也不可能说分手就分手。

我面无表情，说随便你怎么想，反正我是无辜的。好了，我不和你多说了要上课了。说完后我发现自己不那么虚卢燕了，她也是一凡人，也不比我多出一只眼睛俩鼻子，不就是穿衣服比我有品位些吗，比她穿着时尚的人多了去了，我还得一个个仰视过去啊？所以，我决定把自己放在和卢燕平等的位置上。

可是某些人偏偏不愿意这么轻易的就放行，譬如卢燕。她拦住我向教室迈进的脚步，说，你倒是破罐子破摔，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你别想走。

第八章 如今一切都变了(6)

我愤怒地瞪着她，从来我都在鲜花和赞美中成长，还没人这么骂过我呢，而且还这么气急败坏。我觉得把自己和她放在同一水平线上太抬举她了，就像以前以为丫是围棋九段我是五段，现在看来丫也就三四段的水平。未入流。我径直从她身边穿过，不提防她抓住我的肩膀，跟女飞侠似的飞到我面前，我甚至听得见她切齿的声音。我刚想说些什么，譬如你干吗这么纠缠我之类的话，一记耳光无比响亮地落在了我的右脸上，我被打蒙了。

我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的教室，好像我和死火山扭打了起来，也好像是她对我又打又骂。总之刚才的情景我脑子里一片空白。不过有一点我可以确定，那就是任杰赶到现场拉开了我们，我真感谢通风报信的那位同学，丫一直跟后边看好戏呢吧？我靠，有这本事怎么不去当特工啊。

我坐在座位上，没有谁来对我说些什么，康雯她们只是看着我一脸大快人心的笑。我忽然想起不知谁唱的那句“人生本是个大舞台”，我又想哭又想笑，我他妈算什么？在大舞台里又扮演了什么角色？人生是多么无奈啊，我冷不丁就由旦角变为丑角，而且是最让人唾弃的第三者。

他们和她们都在看我的笑话，这笑话比我被陆倩瑶拍一黑砖更搞笑更刺激。谁见过老师和学生扭做一团的？不敢说后无来者，至少也前无古人了吧。我可真光荣。我木然地拿出手机，还好，它没被摔坏。我给王磊发消息，我说放学后你到好利来面包屋，我有事儿对你说。

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认为我特没廉耻心，成了全校的笑话还这么若无其事，还想着撮合陈萌的事儿。我已经是这么一反面人物了，好歹让我当回驷马难追的君子吧。

小哥哥看见我这样会心疼还是漠视？反正他要是敢护着卢燕我肯定跟丫急，肯定说丫是一气管炎不是纯爷们儿。终于下课了，庞浩宇走过来，弯下腰来看着我，说，罗羽，你别难过，我知道你是清白的。你要是憋屈就哭吧，哭出来会好受些。

我瞪着他，说我哭什么哭，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我多牛气啊，敢和老师打架，敢和老师真刀明枪地干，我罗羽是全校第一牛人。说着说着，鼻子有点儿酸，嗓子眼儿堵得慌，用句特矫情的话说，那就是在瞬间我泪流满面。

我到好利来的时候王磊已经坐在那儿了，面前摆着一杯牛奶，居然还在看那本趣味数学，看起来特别安静。看着他那样我有些心酸，我知道他一直都喜欢喝牛奶，我还感慨说要不怎么是一白面书生呢。记得高一那时候自个儿知道王磊这一癖好后，我那叫一个激动，因为打小我就是喝牛奶长大的。当时我觉得自己和王磊特投缘，哪儿知道人算不如天算，我竟然走到要给王磊当红娘的田地。

我走过去时王磊已经站了起来，特别拘谨地看着我，还是那副呆样，像是手脚都没地儿放。我低着头坐到他对面，斟酌着该怎么开口。我总不能说，嘿，王磊我给你介绍一妞儿吧，就是陈萌，我觉得你俩挺搭的，旗鼓相当，又都爱好数理化，真是天衣无缝金玉良缘啊。估计这样的话一说出口，王磊肯定得爆血管，在他眼里我一直就是一小家碧玉，他绝对接受不了我这么快人快语。同理可得，他喜欢的只是装淑女的我。所以，我也没什么可惆怅的。我还是快乐地当媒婆吧。

我刚想说什么，王磊先开口了，他说，罗羽，你怎么能和卢老师掐架呢，我没想到你会有这么大的能量。

语气还是和以前一样不紧不慢，这种熟悉的感觉让我想哭。在医院里就是这样的口气让我觉得自己很傻b。我现在依然是一傻b，出尽了洋相。我深吸气，很无所谓地说，卢燕叫我不要纠缠任杰，我说我很无辜，完了她一个耳刮子就过来了，你说我要不要反抗？是老师就可以打人吗？什么道理！

王磊低着头没说话，我怀疑他是不是在泪水往肚里吞，要不老低着头干吗，学我啊？我试图缓和气氛，打哈哈说，没事儿，不就抽我耳光揪我头发吗，不疼，一点儿也不疼，你想她一小南蛮子能有多大力气啊。咱不说那些题外话了，找你出来是为了说陈萌的事儿。

第八章 如今一切都变了(7)

陈萌怎么了？她不是好好儿的吗？王磊终于抬头，虽然没有泪如雨下，但我还是发现他的眼睛像有层雾气，显得格外水润。我喉咙堵得慌，我装得跟没事人似的说，她是挺好，你不觉得小姑娘特纯真特可爱吗？哈哈，恭喜你，特等奖啊，她这么好的女孩儿昏了头喜欢上你了，你就猫墙角偷着乐吧。这一串话我说得很喜庆，但转念一想我怎么能这么说呢，发传单的那些推销员也是我这么干的，塞给你一传单刮开一看就喜中特等奖，遍地都是。然后我觉得挺没劲的，我这么蹩脚的话肯定不能成功把陈萌推销出去，我有辱使命，我应该再翻翻卡耐基同学的书再出来混。

罗羽你是说笑吧，你明知我喜欢的是谁，你怎么能对我说这样的话。王磊皱着眉头看我，我发现怎么我认识的男同胞都那么爱皱眉头啊，我爸是，小哥哥是，庞浩宇是，王磊也是。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太让他们烦心所以他们皱眉，我想我离事儿精还有一定差距吧。这么一想我心里踏实了，我一脸严肃地说，别以为我在开玩笑，我知道这么说你不能接受，但我答应要撮合你们那我就要做到。丘比特之箭已经射出，接下来看哥们儿你的了。说完我转身离去，我已经把话挑明了，王磊何去何从是他的选择，他这样的呆子也只有陈萌和他比较投契，反正我是没戏了。

就在我快走到店门口时，王磊突然说，好，既然你要撮合我们，那我听你的。

我转头望向他，他像个孩子一样无助地站在那儿，像是被遗忘的宠物。我不敢再看，低着头匆匆离开。

我亲手把昔日暗恋对象推向好友的怀抱，我不承认我很忧愁，相反，我无比自豪。我想这下好了，我又多了一项生存技能，退一万步说即使我考不上大学那我也能开一婚姻介绍所，用我的头脑和口水成就一对对佳偶，没事儿还能拉开抽屉吧嗒吧嗒数钱。

北风呼呼地刮，我站在公车上看着孤零零的枝丫很伤感。人家说冬天到了，春天还会远吗，可我怎么觉得冬天这么漫无边际啊，我真担心眼前这世界会永远灰色永远寒冷下去，那我也不想活了，我宁愿死得痛快也不要活得堵心。

快到家的时候任杰打来电话，他说小羽对不起，我没想到卢燕会那么冲动，你还好吧。我拿着手机挺平静的，尽管被寒风冻得瑟瑟发抖我还是扯出笑容，说，我好着呢，被人群殴我都没哭，卢燕那么几下花拳绣腿能把我怎么地。

小哥哥还是很抱歉，说，小羽你别这样，我知道你委屈，我也很难过，我甚至不敢和你说话，拉开卢燕就转身离去。你是个敏感的孩子，一定以为我撇下你不管了吧？其实不是那样，我必须先和卢燕谈谈，我不希望她继续纠缠你。老实说，我到现在也不明白卢燕为什么会那么歇斯底里。

你可别，谁以为你撇下我了，我是你谁啊你就撇下我。还有，你们俩不愧是一对儿，连形容词都用得那么相似，纠缠，谁纠缠谁啊！我告儿你，反正我没纠缠你，让你的卢燕搞清楚状况再来声讨我！

你别激动，我和卢燕早分手了。我和她说清楚了，从头到尾就没你的事儿，她不会再找你麻烦了。因为，她辞职了。任杰的声音在话筒里格外不真实，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我问，她辞职了？谁？卢燕？为什么？

原本就是因为我才留在北京，现在分手了，她自然要回南方的。小哥哥有些低沉，这让我难过。他是一性情中人，纵然不是那么热爱卢燕，但卢燕是他的一个转折，他不可能说放手就放手，他没那么洒脱，否则他就不是任杰了。

我哦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风太大了，吹得我眼睛酸涩，我们都没有说话，只能听见彼此起伏不定的喘息声，我很安定，像是世界只剩我和任杰相互依靠，那么窝心那么温暖。我悄悄吞了吞口水，然后听见noway一声叹息，接着挂断电话。

忧伤铺天盖地。

第九章 麦琪的礼物(1)

隔天我踏着上课铃到的教室，我看见一屋子人脸色都不太正常，看着我目光都很狐疑。我镇定自若地走到座位上放好书包往外拿课本，康雯突然跟我说了一句话。我挺惊讶的，因为从她被熊静收拾后她一直在我面前当哑巴，今儿什么日子能让她开金口啊。后来我明白了，因为她说卢燕离校了，说我本事真大，掐架都能把老师掐走。我看都不看她，说卢燕在不在关我什么事儿，我要是掐谁谁走那我现在立马儿掐你，就怕你不走。

康雯还想说什么，老师进来了，于是她就憋着一口气一直没机会撒。我有些心不在焉，没想到小哥哥刚说卢燕辞职她就离校了，动作够迅速，我怀疑她是不是受过特种兵训练。只是从此玉女不再，学校少了道亮丽风景线，我也少了一老用眼神凌迟我的人，说实话，我还真不太适应。

我站在走廊上吹冷风，我觉得这样会让我清醒一点儿，脑子不至于太混沌。我妈老说我不够机灵，又不会看人脸色，总有一天会吃亏。我不能认同，我自我感觉就察言观色来说我已经出神入化，机灵那就更不用说了，孙猴子也未必有我厉害。就是最近一碰上任杰的事儿就有点诡异，不是被打蒙了就是自己想蒙了，弄得我很崩溃。

等我想转身回教室的时候我才看见蔡晶就在我身后笑吟吟的，跟仕女图上走下来的丫鬟似的。我有点儿受惊吓，一脸菜色地问她有什么事儿吗。她保持着诡异的笑容，说罗羽帮个忙吧，元旦演出有一节目需要你参加。

我想了想说，你看我这样是能跳舞还是会唱歌啊，让我表演节目，太抬举我了吧。

蔡晶抿嘴笑，挺可爱，不过我马上意识到她是f4之一，她不可能有好事儿找我。果然，她说，我们最近在排一话剧，《麦琪的礼物》，原先扮演德拉的吴虞请事假了，说演出那天她有事儿。时间紧迫，班上的女生也就你比较适合这角色，所以拜托你了。

我是看过《麦琪的礼物》没错，欧·亨利的小说我几乎都看过，不过那是八年前。再说了，吴虞请假了就找我啊，还是个比较适合，拿我当替补也不能这样吧。我当即表示我天生就没有艺术细胞，蔡晶你还是另觅贤良吧。

求你了罗羽，这个节目真的很重要，任老师担任男主角，学校很重视，已经排了大半月了，不能就这么泡汤啊。我知道你和任老师演对手戏容易引来闲言闲语，可德拉这角色真的只有你最适合。只是话剧而已，没什么的，我保证。蔡晶表现得特真诚，看她那样儿好像我不答应她就要长跪不起似的。我怎么不知道任杰排演话剧了，小伙子保密工作做得真不错啊。心里犯嘀咕先撇在一边，我这人比较心软，心想也是，就演一话剧而已，能有什么啊，玩儿呗。于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