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产以后,就是固定资本,也不能不变其形态。没有永久不变形态的资本。永久不变的,只是他的价值。一万元的资本,千百年前是一万元,千百年后还是一万元。这项资本中永久不变的东西,就是这一万元的价值。 不变资本不能产出余值,只是产出他的价值的等值,他的价值,就是生产他的时候所吸入的价值的总额。 不变资本也是由劳力结晶而成的生产物。他的价值也是依劳工时间而决定,与别的生产物全是一样。 马氏为什么分资本为不变与可变二种呢?就是因为以利息普遍率说为前提。利息普遍率说是由来经济学的通说。其说谓凡资本都能自存,不能自存的,不是资本,是消费财。这个自存,不因事业的性质使用者的能力而异,全离开人格超越环围而行。这就是利息所以有普遍率的原故。一万元的资本,用到农业上商业上均是一万元。这一万元因把他用于生产上生出利息。这个利息为资本自存的价值,随时随地有一定普遍的率,决没有甲的一万元生一分利息,乙的一万元生二分利息的道理。有之就是把别的所得,在利息名义之下混合来的。然在实际上,同是值一万元的资本,他的生产效程决不一样。房屋与机器同是值一万元的东西,而房屋与机器的生产效程不同。同是用一万元买的机器,而甲机器与乙机器的生产效程各异。可是生产分配分的利息普遍均等。有的学者说这个差异不是资本的作用,全是企业能力的关系,富于企业能力的去经营,所得的生产效果多,否则少,故主张以此项差额归入企业的利润。马氏以为不然,他说所以有这个差额的缘故,全是因为自存的资本以外有增殖的资本。自存的资本,当然受一定普遍的利率,以外的剩余,都是增殖的资本所生的。增殖的资本,就是资本中有生这个剩余的力量的。有这个力量的资本,只是那用作劳工生活维持料的资本。资本的所有者应该以自存就算满足,应该作不变资本的所得承受利息。那可变资本所得的增殖,全该归生出这个的工人领受,要是把这个归于资本家或企业家,就是掠夺劳工的正当权利,企业的利润,就是赃物的别名。 只有价值决不能生产,必有劳工运用他才能有生产的结果,因为劳工是资本的渊源。可是只有劳工没有维持他们生活的可变资本,还是不能生产。我们从此可以看出劳工与资本也应该有些结合。 于此我们应加特别注意的,就是为社会主义经济学鼻祖的马克思与那为个人主义经济学鼻祖的亚丹·斯密氏两人的资本论颇有一致的点,且不是偶然一致,他们实在有系统的立于共同思想上的地方。 马克思分资本为不变与可变二种,亚丹·斯密则分资本为固定与流通二种。亚丹·斯密的固定资本,适当马克思的不变资本,流通资本适当可变资本。其相同的点一。 他们都认随着产业的种类这二种资本配合的比例也不一样。其相同的点二。 马克思主张惟可变资本才能于收回自己的本来价值以外生产余值,余值率常依可变资本的多少为正比例。亚丹·斯密主张固定资本不能自己生出收益,必赖流通资本的助力始生收益的剩余。其相同的点三。 马克思说惟有用作维持劳工生活料的资本是可变资本。亚丹·斯密列举流通资本的内容,也以维持劳工生活的资料为主。其相同的点四。 可是马克思的可变资本与亚丹·斯密的流通资本,其内容也并非全同。亚丹·斯密的流通资本中,实含有碍1止于收回自己本来的价值,2以外还生出剩余的两部分。就是把马克思的1被消费的不变资本的部分,2可变资本的全部,二者合称为流通资本。那么亚丹·斯密的所谓收益(revenue),其实也把自己收回分包在内,就是于马克思的所谓余值以外,并括有生产费在内。 马克思主张劳工价值说,亚丹·斯密主张生产费价值说,二人的出发点不同。可是马克思终于依了生产费价值说才能维持他的平均利润率说,又有殊途同归的势子。 总之,不变可变资本说是支撑马氏余值论的柱子,余值论又是他的全经济学说的根本观念,这资本说被人攻破,马氏经济学说必受非常的打击。然而他的不变可变资本说与亚丹·斯密的固定流通资本说大致相同。而在亚丹·斯密的固定流通资本说,则人人祖述奉为典型,以为是不能动摇的定理。而在马克思的不变可变资本说,则很多人攻击,甚或加以痛诋,我们殊为马氏不平!
(十一)
宗马氏的说,入十六世纪初期,才有了资本。因为他所谓资本,含有一种新意义,就是指那些能够生出使用费的东西。这个使用费,却不是资本家自己劳动的结果,乃是他人辛苦的结果。由此意义以释“资本”,十六世纪以前,可以说并没有资本与资本家。若本着经济上的旧意义说资本单是生产的工具,那么就是十六世纪以前,也何尝没有他存在?不过在那个时代,基尔特制(guild system)下的工人,多半自己有自己的工具,与马氏用一种新意义解释的资本不同。 马氏根据他那“社会组织进化论”,发见这种含义有新意义的资本,渐有集中的趋势,就构成了他的“资本集中论”。 请述他的“资本集中论”的要旨。近代科学勃兴,发明了许多重要机械,致人类的生产力逐渐增加,从前的社会组织,不能供他回翔,封建制度的遗迹,逐全被废灭。代他而起的,乃为近代的国家。于是添了许多新的交通手段,辟了许多新的市场。这种增大的生产力,得了适应他的社会组织,得了适应他的新市场。随着公债的成立,又发生了好多的银行和商业公司,更足助进产业界的发展。从前的些小工业都渐渐的被大产业压倒,也就渐渐的被大产业吸收了。譬如trusts与cartels这些组织,在马氏当时,虽未发生,到了现在,却足作马氏学说的佐证。这trusts与cartels的组织,不止吸收小独立产主,并且把中级产主都吸收来,把资本都集中于一处,聚集在少数人手中。于是产业界的权威,遂为少数资本家所垄断。 上节所说,是资本家一方面的情形。工人这一方面呢?因受这种新经济势力的压迫,不能不和他们从前的财产断绝关系,不能不出卖他自己的劳力,不能不敲资本家的大门卖他自己的人身。因为他们从前卖自己手造的货品的日子过去了,封建制度和基尔特制度的遗迹都消灭了,他们不卖自己的筋力别无东西可卖了!这些工人出卖的劳动力,可以产出很多的余值,一班资本家又能在公开市场里自由购买,这真是资本家们创造新样财产的好机会。但是这种新样财产的造成,全是基于别人的血汗,别人的辛苦。他们新式财产之成功,就是从前基于自己劳力而成的旧式财产之破灭。少数资本家的工厂,就是多数物产阶级的大营。从前的有产阶级,为了这个事业,不知费了多少心力,奔走呼号了三世纪之久,他们所标榜的“人权”、“工人自由”的要求,正是他们胜利的凯歌。因为他们要想在市场里收买这种便宜货品,必须使这些工人脱离以前的关系,能够自由有权以出售他自己。他们的事业成功了,工人的运命也就沉落在地底了! 资本主义是这样发长的,也是这样灭亡的。他的脚下伏下了很多的敌兵,有加无已,就是无产阶级。这无产阶级本来是资本主义下的产物,到后来灭资本主义的也就是他。现在各国经济形势,大概都向这一方面走。大规模的产业组织的扩张,就是大规模的无产阶级的制造。过度生产又足以缩小市场,时常缩小,就是工人超过需要,渐渐成了产业上的预备军,惟资本家之命是听,呼之来便来,挥之去便去。因为小产主的消灭与牧业代替农业的结果,农村的人口也渐集中于都市,这也是助长无产阶级增长的一个原因。无产阶级愈增愈多,资本愈集中,资本家的人数愈少。从前资本家夺取小手工小产业的生产工具,现在工人要夺取资本家的生产工具了。从前的资本家收用手工和小产业的生产工具,是以少数吸收多数压倒多数,现在工人收用资本家的生产工具,是以多数驱逐少数,比从前更容易了。因为无产阶级的贫困,资本家在资本主义下已失救济的能力,阶级的竞争因而益烈。竞争的结果,把这集中的资本收归公有,又是很简单的事情。“善泅者死于水,善战者死于兵。”凡物发达之极,他的发展的境界,就是他的灭亡的途径。资本主义趋于自灭,也是自然之势,也是不可免之数了。从前个人自有生产工具,所以个人生产的货品当归私有,现在生产的形式已经变为社会的,这分配的方法,也该随着改变应归共有了。资本主义的破坏,就是私有财产制的破坏。因为这种财产,不是由自己的劳工得来的,是用资本主义神明神秘的方法掠夺他人的辛苦得来的,应该令他消灭于集产制度之下,在资本主义未行以前,个人所有的财产,的确是依个人的劳工而得的。现在只能以社会的形式令这种制度的精神复活,不能返于古昔个人的形式了。因为在这大规模的分工的生产之下,再复古制是绝对不可能。只能把生产工具由资本家的手中夺来,仍以还给工人,但是集合的,不是个人的,使直接从事生产的人得和他劳工相等的份就是了。到了那时,余工余值都随着资本主义自然消灭 以上系马氏“经济论”的概要,本篇暂结于此。
1919年5月、11月 《新青年》第6卷第5、6号 署名:李大钊
再论问题与主义
更新时间2005-6-23 20:33:00 字数:4276
再论问题与主义
(李大钊)
再论问题与主义李大钊 适之先生:我出京的时候,读了先生在本报三十一号发表的那篇论文,题目是“多研究些问题,少讲些主义”,就发生了一些感想。其中有的或可与先生的主张互相发明,有的是我们对社会的告白。现在把他—一写出,请先生指正。(一)“主义”与“问题” 我觉得“问题”与“主义”有不能十分分离的关系。因为一个社会的解决,必须靠着社会上多数人共同的运动。那么我们要想解决一个问题,应该设法,使他成了社会上多数人共同的问题。要想使一个社会问题,成了社会上多数人共同、的问题,应该使这社会上可以共同解决这个那个社会问题的多数人,先有一个共同趋向的理想主义,作他们实验自己生活上满意不满意的尺度(即是一种工具)。有那共同感觉生活上不满意的事实,才能一个一个的成了社会问题。才有解决的希望。不然,你尽管研究你的社会问题,社会上多数人却一点不生关系。那个社会问题,是仍然永没有解决的希望;那个社会问题的研究,也仍然是不能影响于实际。所以我们的社会运动,一方面固然要研究实际的问题,一方面也要宣传理想的主义。这是交相为用的,这是并行不悖的。不过谈主义的人,高谈虽没有什么不可,也须求一个实验。这个实验,无论失败与成功,在人类的精神里,终能留下个很大的痕影,永久不能消灭。从前信奉英国的owen的主义的人,和信奉法国fourier的主义的人,在美洲新大陆上都组织过一种新村落新团体。最近日本或者小路氏等在那日向地方,也组织了一个“新村”。这都是世人指为空想家的实验;都是他们的实际运动中最有兴味的事实;都是他们同志中有志者或继承者,集合起来,组织一个团体,在那里实现他们所理想的社会组织,作一个关于理想社会的标本,使一般人由此知道这新社会的生活,可以希望,以求实现世界的改造的计划。owen派与fier派在美洲的运动,虽然因为离开了多数人民,去传播他们的理想,就像在那没有深厚土壤的地方撒布种子的一样,归于失败了。而nieves作《美国社会主义史》,却批评他们,说:owe主义的新村落,fder主义的新团体,差不多生下来就死掉了。现在人都把他们忘了。可是社会主义的精神,永远存留在国民生命之中。如今在那几百万不曾参加他们的实验生活,又不是owen主义者,又不是fier主义者,只是没有理论的社会主义者,只信社会有科学的及道德的改造的可能的人人中,还有方在待晓的一个希望犹尚伊存。这日向的“新村”,有许多点像那在美洲新大陆上已成旧梦的新村。而日本的学者及社会,却很注意。河上肇博士说,他们的企划中,所含的社会改造的精神,也可以作方在待晓的一个希望,永存在人人心中。最近本社仲密先生,自日本来信,也说“此次东行,在日向颇觉愉快”。可见就是这种高谈的理想,只要能寻一个地方去实验,不把他作了纸上的空谈,也能发生些工具的效用,也会在人类社会中有相当的价值。不论高揭什么主义,只要你肯竭力向实际运动的方面努力去做,都是对的,都是有效果的。这一点我的意见稍与先生不同。但也承认我们最近发表的言论,偏于纸上空谈的多,涉及实际问题的少。以后誓向实际的方面去做。这是读先生那篇论文后发生的觉悟。 大凡一个主义,都有理想与实际两方面。例如民主主义的理想,不论在哪一国,大致都很相同。把这个理想适用到实际的政治上去,那就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