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75(1 / 1)

雪莲之死 佚名 4859 字 24天前

样的笑声传出,算得上是一种奇迹!

那是沙岩去听取案情的第二天下午,正是上课时间。由于罢了教的班级无人管理,有两个初三的班在操场上自由自在地玩着,他们有的打球,有的跳橡皮筋。这时候,恰好梅兰同申东风、唐晶莹几个从操场边是路过。他们听见那宋云芳立在一堆学生中,一边编织毛衣,一边就在那里大声地说着话:

“……造什么反?现在是整造反派的时代啊!中国的运动,我最清楚,你们有一张什么大学文凭又能怎样?该整时我们决不会手软的!我就不相信和共产党对着干的,能有什么好下场!”

一学生见她说话那么大声,说:“宋书记,你说话小声点,梅老师他们就在你的后边的。”

宋云芳这时扭转身子向后看了一眼,说道:

“在又怎么样,本来就是这么回事嘛!谁能同党对着干呢?”说着,又俯着身子要去一个学生耳边说什么,那个学生一个鲤鱼打挺立起来走了。

所有学生呼拉一声全都走了,像躲避麻疯病一般!可宋云芳却不知趣,竟然自顾自扭动着腰肢一边踱着方步一边唱了起来: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一边唱,还一边向着梅兰他们的方向不时瞟过来一个白眼,那神态自然得意之极!

唐晶莹气得脸色发绿,圆瞪了杏仁眼就要扑过去!说看我怎么在那小路上帮你修理修理!

申东风连忙一把拖住她的衣裳。唐晶莹上大学时是校乒乓球运动队的主力队员,体格训练有素!她生气时那么一股劲儿,申东风哪是对手,反而将他也拽着一块儿向宋云芳冲去!

申东风情急之下向梅兰紧急求救,可梅兰却在一旁懒洋洋地只是坏笑,他不紧不慢地道:

“发情的母狗,依旧是狗啊,你们何必当真!”

唐晶莹回头瞪着梅兰,停下来了想了好半天,才恍然大悟。就在这时候,先前作鸟兽散的学生们竟呼啦啦一下全向梅兰围了上来,一个个哈哈大笑着。

这几年将一惯爱闹的顽皮劲儿收敛了不少的梅兰,想起上回她和玉华说的那些话,气不打一处来,竟突然顽性大发,他干脆冲了同学们大声喊道:

“同学们!我提一个问题,你们答对了,我当场给你们吟一首诗以示奖励!”

“好的——”同学们齐声应道。

“大家听好啊!鲁迅先生在他的文章《风波》中,塑造了一个好可爱好可爱的人物,请大家全都将腰弯下来回答我好吗?我数一二三,你们开始!她是:

“一、二、三——”

“九——斤——老太!”

“九——斤——老太!”

刹那间,同学们打着拍子,肆无忌惮地跺着脚,高兴极了!宋云芳像一只灰溜溜的的土鸡,这才不声不响地走了!临走,她回头恨恨地睃了梅兰一眼,那眼里充满了仇视!却又无可奈何。

梅兰面带微笑,睥睨着双目送她一路远去。

宋云芳走进校长室后,关了门呆呆地坐在那里,怔了将近三分钟之久,才突然站起来,一阵歇斯底里地发狂!她踢烂了两只热水瓶和一只搪瓷面盆,还砸烂了好几只茶杯。远远地听去,那屋里一片“乒乒乓乓”地乱响,乱响声中,夹杂了如丧妣考的呼天呛地的“呜呜”哭嚎!

我过份了吗?梅兰听了这声音自问道。

晚餐时,大家听了梅兰的述说,连声大喊痛快。刘怀中向大伙儿讲起了宋云芳的发迹史。

宋云芳原名李艳芳,粉碎“四人帮”后不到两个月,文教局里新调来一位党组书记,从哪里调来的谁也不清楚,反正是当书记,是局里当然的第一把手。李艳芳那时在局里收发室搞收发。新来的书记姓宋,年龄将近六十了,据说此人中年丧妻,身边没有儿女,一直以来,一个人鳏居着。

那以后,李艳芳就成了宋书记的干女儿,从此改名宋云芳!

“当然,并不是说凡是认干女儿的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事实上,他们这事一开始谁也没把它当回事儿。”刘怀中解释道。

停了停,刘怀中仿佛又回到当年那种混乱的年代,就见他愤愤然接了说道:

“不过,事实是怎么回事,那以后都是有目共睹的呀。她李艳芳为什么从一个小小的收发员,突然就发迹了,不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吗?”

“有趣,认了干爹,就连自家的祖宗都可以不要了!改名换姓。”另一位旁听者插道,也是一位青年教师。

刘怀中笑了:“在我们东江这块巴掌大的地方,县委三年换了四任书记,文教局三年换了两个党组书记,就连我们二中,三年中也换了三个书记兼校长,那一段呀,真算得上是城头变幻大王旗啊。你们想想,对于像谁把自己的姓名改了,谁丢了自家的祖宗这类鸡毛蒜皮小事,又算得了什么呢!”

沙岩道:“确乎算不了什么大事!连国家的最高宝座都是来来去去地换人,换一个父亲换一个祖宗,毕竟是个人的私事!”

“两个月以后,李艳芳从一个被人们从不当成什么玩意儿的办公室收发员,一跃而成了堂堂正正的全县最高学府第二中学校团委书记,成了领导。你说是鸟枪换炮也罢,是炮换了鸟枪也罢,虽然对于别人来说,谁当时也没当一回事!太阳照常出来,世界一切暂时如旧!但是人家那种自我感觉呀,嘿嘿,简直不得了哇!刚来的那段日子,真他妈实足的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那样子是多么地趾高气扬,豪言壮语,革命口号从此喊得满天飞啊。

“那以后,多灾多难的二中,从此就没有太平过。初来的团委书记大人,对一切的一切,都非常热心,什么她都想管,什么她都插一手,她成了学校主管领导的得力助手和左膀右臂!她和所有积极要求进步的野心人物一样,时刻牢记着主管领导布置的所谓学校的一切中心任务,时时走在别人前头,积极得不得了。

“更有一项与众不同的是,她是善于研究和揣摸人的,尤其是领导。她对任何一位顶头上司的嗜好,任何一位领导的生活习性,了如指掌!对领导的关心和奉承往往恰到好处,不露丝毫痕迹!就这样,来二中不久,她就擢升了!升任二中党支部副书记了,团委书记一直找不到合适人选,仍然由她兼着!

“从那时到现在,她成了二中举足轻重的人物了,除了校长本人外,她的话比任何人还管用!”

刘怀中讲完了,一帮年轻人无不都感觉出来:还真不能小觑这位其貌不扬的女人,别看她骨瘦如柴,说话底气也不像申一鸣马毅那样十足,生气时只会扯着破锣一般的嗓子声斯力竭地叫喊,而且没有逻辑,语句漏洞百出!可那股不甘人后的顽强劲,非一般人可比的。说句时下不大好听的话,她正是那种所谓“削尖脑袋拼命钻”的人。

其实,自从梅兰等一帮大学生分配来到这里后,这一段时间以来,宋云芳的这种自以为是的作派,是谁都可以看出来的!从“清除精神污染”到对教师罢教活动和处理,她都显示了她那不同一般的魄力和毅力!

她自以为自己是一个最最了不起的革命家。那种自负是不容许任何人对之表现出私毫的不敬的。

嗬,梅兰!

正文 第二十一章(2)

(更新时间:2005-11-3 12:09:00 本章字数:2460)

沙岩回来了。老远就冲了梅兰喊:

“后天就要开庭!我对他们说,这程序不合法!你们前天下午才通知我。那庭长是法院副院长,叫符桂云。他说:是县政法委员会要这样的,不能怪他们法院。他们政法委员会和县上的头头们要求这案子要速审速结,我有什么办法?再说啦,老师强奸学生,必须严惩!这是天经地义的。他们不让我调阅案卷,只给看物证,听介绍。”

“都有些什么物证?”梅兰问道。

“主要是:一件肖伟臣被撕烂的内衣,一条乳罩,还有一条肖伟臣的内裤,据说上面留有罗大鹏的精斑!”

“真有这些?会不会是假冒栽赃的?”刘怀中吃惊地说。

“有地区法医的鉴定书,血型鉴定是罗大鹏的无疑。另外,就是按有肖伟臣手印的控告书以及肖伟臣亲人要求严判的证词。我当时看了这些后,说这还不足以定罪。因为当事人自己并不承认这事。可那符庭长笑了,他不屑一顾地对我说:怎么?你不相信?我们可有犯罪嫌疑人本人的供词了啊!”

“罗大鹏自己真的承认了呀?”梅兰吃惊道。

“还不止这些,又有旁证呢!符庭长当时又抽出刘福昌的旁证书来,他说自己亲眼看见罗大鹏将肖伟臣按倒在自己床上做那事。”

“真是活见鬼!他若真的亲眼看见,为什么不及时制止?从来说捉贼捉赃捉奸捉双,他能不当场抓获?”

“我当时就说这旁证有诈。我对他们说我还要去调查事实真相。那庭长冲了我拍桌子,我火了,就也拍!我说:‘你以为你当这个庭长,算个什么人物了是吧?吓唬谁,小小的东江,谁不知道谁呀,你是什么东西以为我不清楚?文化大革命那会儿,你不就是那个下乡专门靠整人家老干部黑材料的造反派小头头吗?因为你写的大字报比别人稍微通顺一点,就这么爬上来了?你懂什么法律,以为你当了几天副院长兼庭长就不知天高地厚了呀?我说这件案子这么快就要开庭,本身就不符合法律程序。我做为辩护人,对案情的真实情况必须了解清楚,我一定要重新调查的!”

沙岩说到这儿停下不说了,梅兰等了半天没动静,就问道:

“后来呢?”

“后来,他们合议庭开会研究半天,就那样取消了我的辩护资格!”

一直在一旁专心听着的老师们这才急了,郭欣问道:“那怎么办?不辩护了?”

“有什么办法,跟这些臭虫有什么理好讲啊!我出来后想:真的就这么算了,正是他们求之不得的。不行,我得想另外的办法。我找两个认识的值勤武警战士,请他们帮我转告罗大鹏,我是辩护不成了,让他另外指名请一个辩护人。”

“你让他另外请的谁呀?”刘怀中道。

“你们是怎么啦?我们这些人,谁不能上台?不就是和平时给学生讲课一样地讲道理吗,只要了解情况就行!我让他指名请梅兰为他辩护!”沙岩轻描淡写答道。

“我?!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拿我开涮?”梅兰一脸的惊讶,不相信沙岩是在说真话。

“是真的!阿兰,你不是也在自学法律吗?而且,你这人处理问题头脑冷静,思路清晰,遇事不慌,口才也不错……”

“你算了!我哪有你的口才?像你那样在任何场合都可以雄辩滔滔,我到了那种场合要怯场的啊?”

“你我之间,又何必见外呢,彼此彼此嘛!如果真的怯场了,我教你一个决窍……”

“什么决窍,你快说!”

“你想一想毛主席他老人家!别笑,是真的!只要你在心底默念一声:我们心中最红最红的红太阳,我们最最敬爱的伟大领袖毛主席,我向您老人家宣誓:永远忠于您,忠于您的无产阶级革命路线,永远跟您干革命!我请您老人家作证,我说的这一切都是千真万确的,就像当年您老人家在重庆指责老蒋专打内战不抗日一样!这样以来呀……”

“这样以来,包你任何大场面,甚至联合国讲坛都敢上!”

“当然!说真的,阿兰,你上,我觉得可能比我更合适的!那些臭虫,能有什么水平,凭那一张老虎皮唬唬老百姓罢了!你只管大胆去!”

“是啊,害怕了想想毛主席,亏你想得出来!”

梅兰想起了那些开车的司机们,一个个驾驶室如今清一色地悬挂着他老人家的头像。毛主席像能避邪,能保佑他出入平安!不知道什么时候人们发现了这一重大秘密?

去!梅兰下定决心了,人不都是这么闯荡出来的吗?

————————————————————————————————

不过,他决定先进行一些必要的调查,肖伟臣那里是必去不可的。

肖伟臣的家在县城的东南方,离城区四十六公里。

原先,她的家在县城,自从她父亲因公殉职后,她的母亲睹物思人,看到家中的任何东西都会引起无限的伤感,成天肝肠寸断,痛不欲生,以泪洗面!那一天深夜,肖伟臣睡到半夜,做了一个恶梦,她梦见妈妈被一个凶神恶煞的魔鬼抓走了!她吓得大叫一声,醒来拉了灯一看,妈妈真的不见了,大门敞开着!肖伟臣哭着喊着,叫醒了左右邻里,数十个人打了手电,点了火把满大街小巷去寻找。最后,他们在公路养护段家属院外,一片私人菜园的一个粪池旁边,找到了她的妈妈。妈妈正披头散发,浑身泥水地坐在粪池边,嘴里不停地喃喃念叨着:

“你就这样走了吗?你走了吗……你不要我们母子了吗……你再也不回来了吗?二十六年哪,二十六年……二十六年过去了,你——为什么不等等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