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呀？”开门的是一个老头子，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问道。

“请问府上还差丫头吗？”我问。

“你上别家问问吧，府上丫头多着呢！”老头子说完准备关门送客！

“您就留我在府上吧，我真的没地方去了！”

“不行，快出去！”老头子一改刚才的语气，大声呵斥道。

“大伯，你行行好，我什么都会做，你就让我留在府上吧！”我继续求道。

“贵叔，让她留下吧，我房间就多添一个丫头！”一个银发的老太太被一个小丫头搀扶着从花园一边走出来说道。

“是，老夫人！”

“谢谢老夫人，谢谢老夫人！”我也跟着半蹲身道谢。

就这样，我成了南宫府上老夫人房里的一个打杂丫头！

老夫人就是当年的玉凡格格，虽然已经年过八旬，头发花白，却能一眼看出年轻时肯定是一个大美人，老老爷是当年的江南才子南宫澜；南宫如月的爸爸江南晋五十上下，面白态温，南宫如月的妈妈善良贤惠，一看就是出自名门的大家闺秀；南宫如月还有一个哥哥南宫恒，俊秀儒雅，一副书生气！

我给自己取名叫红叶，因为八王爷说过当年如妃来南宫府上当丫头的时候也叫红叶！当我告诉老老夫人我叫红叶的时候，她一个人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以前，我房里有一个丫头也叫红叶，仔细想来，你跟她长得真像！”她回过头摸着我的手，带着慈祥的笑容！

“她后来去哪儿了？”我问。

“不知道，她在我房里做了半年丫头，就走了！走的时候谁也不知道，不告而别！”老夫人回忆道。

“老夫人，回房吧，风大！”我扶起她，说道。

她点了点头，站起来，在我的搀扶下蹒跚朝屋里走去！

“红叶，你真像当年的红叶啊！”她轻轻的拍了拍我的手说道。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南宫府上其实很静，也难怪，文人好静！连花园里的鸟儿也不大声鸣叫，生怕给这个园子里增加了一丝烦燥之声！

南宫如月的房间还完好的留着！听府上的丫头们说过许多关于南宫如月的事情！还知道当时南宫如月从家里逃走是因为逃婚！原来江南晋早就已经把他的女儿许配给了寒卓王！

原来寒卓王和南宫如月的婚事并不是突如其来的，而是早就订下的！如果是这样的话，寒卓王早就知道他有一个未婚妻了！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寒卓很可恶！

老夫人的房间里摆着一张琴，可从来没有见她弹过！也许是不愿提起往事吧！

“老夫人，你的琴已经有一层灰了，我帮你擦擦！”我看着指说道。

“好久没动它了，也难怪！”老夫人回过头看着琴道。

“您年轻时，一定弹得一手好琴！”我边擦试着琴边说道。

“弹指一挥间，老了，老了！”她靠在大红木椅上，轻轻的闭上了眼睛！

老夫人回忆往事的时候，总是靠在那张大红木椅上像睡着了一般！一半天一动也不动！她是在想留在守情谷里的那个痴情男子和女儿，还是在想那个被赶出南宫府的可怜女儿呢？

抬手，轻轻的拨着琴弦！琴声小心的从我的指尖流出！抬眼看了看老夫人，她还是闭着眼睛，并没有被琴声打扰！

“红叶，你娘她过得还好吗？”老夫人问。

我回过头看着大红木椅上闭着眼睛的老夫人，没有回答。

“你就是当年那个红叶的女儿对吧？”她突然睁开了眼睛，看着我问。

“我不是她的女儿！”我停下拨琴的手，回答。

“她当年走的那天晚上，到过我房间！当晚我并没有睡着，她也弹了这首曲子，我知道她是来看我的，但她并没有与我相认！我自己生的女儿，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怎么会不认不出来呢？但我竟然不知道她那天晚上是来与我道别的，我后悔了二十几年呐！后悔没有与她相认！”老夫人身体微微的颤抖着。

“老夫人，我真的不是她的女儿！”我摇着头道。

“那你怎么会弹这首曲子，这首曲子是不会有其它人会弹的！”老夫人摇着头问我。

“是我无意间听到有人弹，所以就会了！”我回答。

“你跟她长得很像！”老夫人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又摇头道。

“也许这只是个巧合！”我又答道。

“世间有如此巧合的事吗？”她看向窗外嘴角浮出了一丝笑容。

我站在哪儿，没有说话。

“你再弹一次给我听听，好吗？”她突然转过身，问道。

我点了点头，走到琴边坐下，认真的弹起了那首海誓山盟。我没有撒谎，我的确不是当年红叶的女儿。但她不知道我会是她另外一个女儿的女儿！

我在南宫府里做着一个丫头，如当年的红叶一样尽心尽意的照顾着南宫府上的老夫人！我想我正在走着与当年如妃一样的路，顺着她的脚印，想像着当年她是如何怀着复杂而淡泊的心情一路走下去！

每次看着夜色朦胧的时候，我知道我在南宫府上的日子又少了一天！一个月的时间过起来并不算长。简直就如天上的飞鸟长鸣而过一般短暂！我知道环冰一定找得到我，所以我在南宫府上的时间不会太久！

老夫人对我越来越好，她也许也知道我并不是一个只是来她家求生的丫头！或许她已经察觉到我是带着一种感恩的心来到这里的，就如同当年的红叶一样！但她不会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

环冰的到来提前了一天，她还是面无表情的和我说话，更像是命令我的意思！语气中毫无商量可言！

“收拾好您的东西，我们一个时辰后在后门见！”

她的背影又消失在我的面前。

其实我没有东西可收拾！我到了老夫人的房里，躺在床上的老夫人正在熟睡，她平时都睡得很浅！她总能不睁眼睛就准确的叫出推门而进她房间的人的名字！可今天我推门进去，她没有出声，可能是因为睡前我用热水给她泡了脚的原固！

我想给老夫人弹最后一次琴，也许以后再也没有人能弹这首曲子给她听了！我坐在琴前，轻轻的拨动了琴弦！余音在房间里回旋着，老夫人熟睡的脸带着一丝美好的微笑！她肯定在梦里回到了守情谷，看到了满天飞舞的枫叶，看到了深爱着她并等着她的男人，也看到了漂亮的女儿！

起身离去时，踏出南宫府的大门，看见了东方微亮的鱼肚白！和环冰一路无语！

我开始思索以后的人生！

三十

踏进皇宫的那一刻，我仿佛在曾经的某一刻也这样从容的踏过这道大门的！而现在我只是正重复着相同的动作而矣，而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到底有没有这件事情，我却怎么也想不清楚！

仔细想来这样的情节有过很多次，和八王爷骑着大马离开百花楼的时候；听八王爷弹琴的时候；看着八王爷离开的时候；第一次见到白南枫的时候；当江震倒下的时候。我都有一种似乎以前发生过相同的情节一样的感觉！但那种熟悉总是转瞬即逝！

每当想到这些事情，我的思想是混乱而诡异的，因为我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小巷子里的老女人们说过：人的生命就是在循环轮回，三万年一个轮回，三万年以前的事情会在三万年后再次发生！

如是说来，我现在正在经历着三万年前的事情！

“您最好忘记以前的事情，安安分分的做您好的南妃！”环冰看着我，仿佛看透了我心里所想的一切！

不错，我被册封为南妃！

我看着环冰，对她不屑的笑！

“人在不应该平静的时候平静是可怕的开始！”环冰看出了我眼里飞快闪过的一丝迷惑。

而我此时却觉得环冰是可怕的人，她的可怕也是平静的！

百凤、百姬月和我，三人不谋而合的装作互不认识！既使在某个花园或走廊里遇见，也只是礼貌的点头微笑算是问好！

我们没有互相打听对方是以何种方式瞒天过海而进宫的，也没有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一丝的惊奇，好像这应该是理所当然！

等，在宫里的妃子当中算是一个可怕的字！在后宫里有多少等白了头的妃子已经不计其数，日复一日的生活，只能用“等”字来概括！

“独坐花枝下，抬望悬空月，轻叹天公醉，落下白头宫，明知宫中寂，后继无数人！”是一首被埋在尘土中的石头上刻的诗！刻诗的主人是何朝何代孤独红颜，已经无人知晓！

李渊源在册封我之后再也没有到过南宫！南宫大而冷清，只有我和环冰，没有一个多余的宫女！我不知道我这是不是能算三千后宫中被冷落中的一个！

后来才知道李渊源没在宫里，被皇太后送去了太国寺养病！一月半月的回不来了！

隔三差五会有人来南宫把整个南宫翻个遍，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环冰对我只字不提！

我第一次感觉到无知背后的好奇心有多强烈！并试图与宫中的宫女们搭话！

“这些只是嫔妃之间生存的战争，您最好不要掺和进去！不然我难保您会怎样！”环冰面无表情的警告我，到处打听和好奇这些事情是件危险的事情！

我知道在宫里守本分虽然也不一定安全，但不守本分就一定不安全！嫔妃之间的战争是后宫里的暗涌，时常被暗涌悄悄吞食掉的人不计其数。我仿佛能看见那些冤魂在宫里飘来飘去的影子；和那些在角落里低声哭泣的死去的宫女；悬挂在半空瞪着眼睛，吐着长舌头的嫔妃；口吐白沫，捂着脖子倒下的太监……

这些我并没有亲眼所见，是以前在小巷子里和百花楼里听来的！宫外的人都带着同情或激动的表情向人们诉说着宫里的某种事实！

当环冰开始用银针试我的饭菜时，我开时感觉到危险已经向我慢慢靠近！如果想用“我什么也没有做”这句话来喊冤的话，我只会更快的平白无故的变成后宫里的又一个冤魂！

终于，我似乎明白了，危险的来源！

太阳暖暖的照进南宫，我照常坐在院子里弹琴！一曲毕，身后慢而重的鼓掌声响起！

回过头，一身大红绸凰袍子的女人，五十上下，看着我，目瞪口呆。我也一头雾水的看着这个美丽的女人。却被重重的扇了一耳光！

“皇太后娘娘面前竟然如此无礼！”

脸上传来木木的疼！我还是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个叫皇太后娘娘的女人！

“不知者无罪，何必怪罪！”她回过神儿，训着刚才打我的那个宫女！

“南妃对吧？真是像极了当年的如妃妹妹！”她慢悠悠的走到我跟前，伸手拨了拨我的琴，笑道。

我还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这南宫晦气，南妃就搬到月华宫去住吧，也算是我送给未来皇后的小礼！”她看着南宫说道。

“太后娘娘，皇上吩咐过，没有他的旨意，南妃不能离开南宫！”环冰不知何时站在了一边答道。

“这儿有你小丫头说话的份儿吗？”啪的一声，环冰被刚才那个宫女扇了一耳光！

“这南宫的小丫头不能带到月华宫去，到时候另选个贴身丫头吧！”皇太后看了环冰一眼，丢下这句话离开了。

“哪儿都一样，我就去月华宫罢！”我看了环冰一眼，笑了笑说道。

“宫里有一个可怕的传言，住进月华宫的人都会死得很惨！月华宫是皇上的爷爷给月华妃建的宫殿。可是后来月华妃被一个宫女杀死了，还被挖去了双眼！后来就再也没有人敢住月华宫！如妃娘娘在被封为皇后前，被当年的皇太后娘娘从南宫迁到月华宫去住，离封后的日子只差几天，如妃得了病，这病可不轻，无药可治！封后的前一天，如妃悄悄回到南宫，当天病发身亡！所以有了如今的皇太后娘娘。您还要去月华宫吗？”环冰看着我笑问。

“去，怎么不去！”我冷哼一声，答道。第一次见环冰笑，竟然笑得如此美丽！

“宫里嫔妃住的地方，只有南宫最安全，您知道为什么吗？”环冰看着我问。

“因为南宫只有一道门通向外面！”我笑了笑回答！

“这只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是因为南宫紧挨着皇上的寝宫！这是当年太上皇专门为如妃而造的！”

我大概知道是谁要我死，也大概知道我是因为什么而要死！

第二天，南宫里多了两个宫女，更奇怪的是环冰开始给我端一碗又一碗的汤药。

“我又没病，吃药做什么？”我问。

“您病了，而且病得很严重，病得不能下床！”环冰认真的回答。

“我没病，环冰，我好好的，没病！”我摇着头看着环冰。

“皇上吩咐我一定要看着您喝下这些药！等他回来，你就会没事儿的！”环冰把药放到了我嘴边。

“我不会喝的！”

“如果您不想病死，就喝了它！”环冰将药放在床头，起身离去。

我突然明白，我必须装病！

其实药很甜，就像红糖水！应该是红糖水！

一个活活的大好人，也能突然之间变成不能下床的病人！我知道有人要我死！在宫里，如果有人想要你死，那你就会活不久！因为要你死的人早已经在你的周围布满了尖刀，只要你动就会被不明不白的杀掉！

小宫女们听老宫女的，老宫女们听各自的主子的，没有谁会帮谁，因为她们都是自身难保！明里暗里，谁够聪明，谁够狠，谁就活着，一点儿也不能犹豫，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