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却永远也不会停止！
二十
洛阳的冬天，下起了大雪！飘飞的雪花舞满了整个洛阳城！火炉把整个屋子烘得暖和而干燥！
我坐靠窗铺着毛皮的大木椅上，缩着脖子看着雪花一片一片的从空中飘悠着落到树上、房子上、过往人的身上，地上到处铺满厚厚雪，银白得刺眼!
守情谷的冬天会下雪吗？我想那里也肯定会下吧，而且也一定比这里要下得大！只可惜，我看到的是洛阳的大雪！
我有一种想回到守情谷的冲动！我想回去那里，生上一盆旺火！坐在小木屋里等寒卓回去！那应该是一副美丽的景像！纵使我再也等不到他的归来！至少心里还有着希望，不像现在这样像一具行尸走肉般的活着，没有任何意义的活着！我想我应该已经堕落了！可是我比谁都明白我的生活本该这样，其它的任何想法都只是妄想！
也许疯女人真的说对了：不管我走到哪里，我都会变成妓女！我改变不了自己的命运！
寒卓每过一段时间会到百花楼来，我们都没有太多的语言！他没有说起他结婚的事情，也没有说起关于南宫如月的事情！我也从来没有问起！他与其它来我房间里的人不同之处在于，其它的人来我房间是来听我弹琴，而他来我房间是为了让我听他弹琴！
每次看到寒卓来我这里时，我总能想起南宫如月那张纯净的脸！心里总是会有一些无言的难过！我曾说过，希望他再也不要来百花楼，如果来也不要进我的房间！我宁愿当做守情谷只是一个传说，而我只是在梦里去过那个传说里的好奇的女子！可是他好像并没有记在心里！
他还是照样的过几天来一次，我真不知道我的心里是在痛还是在快乐！
“小主，江公子来了！”
“哦！”
“怎么了，妓子？”江震挑起帘子进来，关心的看着我问。
“没怎么！”我回头看着他笑！
“看上去脸色不太好！”他走到我跟前蹲在椅子边看着我说。
“下雪了，雪真漂亮！”我看着窗外的雪，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在对江震说。
“外面冷若冰霜，百花楼却总是暖和得像火炉一样！”江震也看向窗外。
“所以你是来百花楼取暖来咯？”我问。
他只是看着我摇头笑！
他总是那样，话到嘴边也不会说出来！他不会说“我是因为看你才来百花楼的！”等等之类暧昧的话！只会对着我微笑！所以我并不像讨厌其它来百花楼的男人一样讨厌他！
我曾以为世界上最不要脸、肮脏、无耻的女人和最不要脸、肮脏、无耻的男人都在百花楼里面！可是看到江震后我也认为在百花楼里的男人也不一定全是肮脏、无耻的男人！
“妓子，你离开百花楼好吗？”他不止一次的这样对我说。
“为什么要离开百花楼，这里有吃、有住、有衣穿！”
“你出去以后也会有吃、有住、有衣穿！”他看着我。
我还是笑着摇头！
寒卓虽然来百花楼好多次，可是他并没有对我说过要我离开百花楼！那个曾经说我会是最纯洁的女孩儿的寒卓居然看见我又回到百花楼没有一丝的表情！让我在心底隐隐作疼！
江震在我房里小坐一会儿，就起身回府了！还说最近不能常来，因为宫里有了一些小小的混乱！我向来对皇宫里的事情不感兴趣所以也没有多问！
我继续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纷飞的雪花，看着江震在我窗下仰头对着我笑笑，然后走出百花楼的大门！每次他离开百花楼的时候都会仰头对着窗边的我浅浅的笑一下，然后若无其事的离开百花楼！我也习惯的在他踏出我房间后站在窗口看他离开！
窗外的雪花还是静静的往下飘着！
“小主，不好了，不好了，小主！”百灵尖叫着跑了进来，语气错乱的朝我叫道！
“小主，雪花小主房间里死人了！”百灵关上门，满脸恐惧的看着我！
我一惊，起身朝大厅走去！
果然，百花妈妈一脸疑重的坐在那把大红木椅上，百雪花颤巍巍跪在大厅的中央低声哭泣！各房小主和小丫头们都带着和刚才百灵一样的恐惧站在大厅的周围！百花楼的朱红色大门也紧紧的关闭着！只有如妃在画像里若无其事的对着我们微笑！
“妈妈，四王爷不是我杀的，我什么也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百雪花带着哭腔摇着头求着百花妈妈！
“四王爷可是皇亲，百花楼用的可是皇宫里的银子建起来的！百雪花，你这是恩将仇报啊！百花楼可不能毁在你手上！你的老母亲我会派人替你尽完孝道！算是你为保全百花楼而得到的最后报酬吧！”百花妈妈看着百雪花，不温不怒慢慢道来！
“官府的人一会儿就到，都回各自房里去吧！”百花妈妈放下茶道。
大厅里突然安静，然后各小主和丫头分散开去，朝各自的房间走去！留下百伏在地上的百雪花！
“屋子里太闷，我到后院去透透气！”我对百灵说道。
“小主，百花妈妈叫我们回房间呢？再说了外面下着雪呢，冷得很！”百灵有些胆小的看着我，其实我知道她很害怕！
“你回房去帮我磨些墨，我一小会儿就回来！”
“我还是和你一起去吧，屋子里怪闷的！”百灵摇了摇头说道。
然后换着我的手朝后院走去！院子里到处是雪，雪地上的脚印子清晰的被人踩出了条小路！这样的雪天，也有人到后院里来透气？我朝观景台走去准备看看是哪个漂亮的人儿也会在这样混乱而恐惧的时刻到雪地里来透气！
“百凤，你知道死者是谁吗？”百凤和百姬月擦肩而过，百姬月停下来问百凤！
“还会有谁，来百花楼找乐子的嫖客！”百凤扬着嘴角答道。
“是、四、王、爷！”百姬月看着百凤，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
“四王爷在百花楼也算是嫖客吧？”百凤看着百姬月问。
“当然算，可是我想不明白，四王爷怎么会死要百雪花的房里，他昨晚进的可是你的房间！”百姬月也扬起嘴角！
“你没看到他又出了我的房间吗？”百凤笑着问百姬月！
“出是出了，可谁又知道他是不是又折了回来呢？”
“百姬月，那你的意思是四王爷应该死在我房间里咯？”百凤问。
“是与不是，你自己最清楚！我以为四王爷要死也会死在百妓子的房间或者我的房间呢！我只是有些好奇为什么是百雪花！”百姬月说完笑着离开！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是在百雪花的房间里？”百凤对着百姬月远去的背影冷冷的说道。
雪地里，百凤大红的袍子特别显眼！良久百凤才离开后院！
“小主，难道四王爷是百凤小主害死的，百雪花小主被她陷害了！”百灵睁着大眼睛，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说道。
“百灵，有时我们看到的，听到的，知道的，只能让它放在心里，却不能说出来！事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会不会给我们带来灾难！”我看着百灵说道。
“事实就是事实，就算是灾难，它也是事实呀！”百灵看着我，仿佛看着一个陌生人一般！
“百灵，百花楼不是一个注重真相的地方，是与非在这里都一样，没有任何的区别！”我看着眼前小小的人儿，有些不敢相信她刚才说的话。
“不是的，是就是是，非就是非！怎么可以混乱不清呢？”百灵看着我摇头否认！
“百灵你还小，有些事情你不会懂！四王爷死在百雪花房间里是不可否认的事实，也许整个百花楼都会受到牵连！只有百雪花不管以什么理由承认四王爷是她杀死的，事情才会很快过去！百花楼才会风平浪静！”我试图说得更清楚一些，可是却只能这样来说。
“可是四王爷不是百雪花杀的，是百凤陷害百雪花的！”百灵看着我还是不接受我的话！
“行了，你从今以后不准再提这件事！刚才你什么也没有听见，什么也没有看见！”我看着百灵，大吼道。
“你也恨百雪花小主对吧，可是她没有杀人！不能冤枉别人呀！小主你可以沉默不语，但不可以否认事实的真相！”百灵也朝我大吼了然后头也不回的消失在雪地里！
我站在雪地里彻底的傻了，雪，白得可以刺伤我眼睛的雪！依然静静的飘落着，美丽而潇洒的飘落着！是的，我可以守着自己的本分对知道的真相也可以沉默不语，但是却不可以去否认事实的真相！
回到房里，百灵在给我磨墨！提笔却写不出一个字来！
百雪花被官府的人带走了，百花妈妈也跟着一起去了，百花楼却并没有安静下来！徐老板背着手进了百花楼，跟百管家在房间里谈了一会儿话，又背着手出去了！
百花楼三天内不能开门接客，各小主窜着房倾诉着自己内心的好奇和不安！我却不许百灵离开我身边半步！也害怕着别的小主来我房间里！百灵也好像看出了我的不安，做什么事都会拿到我眼前来做！
百花楼围绕了一股神秘而诡异的气氛！虽然官府费尽周折的封锁消息，但四王爷死在百花楼的话题一下子传遍了整个洛阳城！百花楼的门口再也没有好奇的女人和孩子探着脑袋往里面张望，百花楼的大门再也没有男人出入！
百共楼几个胆小的小主和丫头带着包裹想离开，却被百花楼里的忠实的伙计拦了回来！大家都知道百花楼也在明天就会成为洛阳城里紧锁大门的神秘禁地，也许还会一如既往的热闹非凡！但到底会怎样，谁也没底儿！
而大家在百花楼里等的无非是希望百花楼能逃过这一劫，继续它的辉煌和骄傲！更何况在百花楼里的女人大多都是没有去处，出了百花楼的大门就不知该往何方！所以她们都抱着生命和希望赌上一把，要么回到从前的骄横跋涉，要么跟着百花楼一起从此一蹶不振！
雪还是扬扬洒洒的飘飞在洛阳城，冷得刺骨的雪风中却带着一股让人恐惧和眩晕的血腥味儿！
百花楼还是那座看上去平静，却暗涌在底层的是非之地！只是里面少了那些来寻花问柳的男人！
二十一
我一如既往的装着沉静的表情坐在火炉旁看江震送我的诗文！可我心里一直在捉摸着怎样来劝导百灵要对那天在后院的雪地里的事情守口如瓶，但却始终不知道怎样来说出口！
百灵在离我不远的地方绣着花，已经能大概看出是准备绣荷花！一直喜欢说话的百灵，从昨天一直到现在都沉默无语，我叫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我问她什么她就回答什么！可是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它的语言！
我还生活在小巷子里的时候，也曾正义过，并且相信真相！虽然挨了不少小巷子里那些女人的打，可别人问我什么，我还是会照旧看到什么说什么！因为我那时候也相信，事实就是事实，不能看见一事实而否认它！并且也一定的相信坚守真理的人会得到上天的眷顾和垂怜！
可是后来，在那些女人们一次又一次的毒打之后！我发现我的生活还是处于毒打和辱骂中，并且还越来越严重！后来我开始对走进小巷子里的陌生女人们的寻问充耳不闻，对于小巷子里的女人们做的那些肮脏之事视而不见！再后来，除了小巷子里的女人们外，其它外来的陌生人都会发现在那条小巷子里有一个哑巴女孩儿！
百灵的沉默不语让我感到不安和害怕！
“百灵，你能明白我为什么要让你对昨天的事情当做没有听到吗？”我终于耐不住问她。
“小主，我不明白！只要我们把昨天听到的事情去告诉官府，事情不就完了吗？你为什么要让我装做什么也不知道？”百灵放下绣了一半的荷花质问我！
“百灵，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的！我们凭什么让官府的人相信！我们没有证据来证明，没有人会相信我们的话！”我看着百灵天真的脸，她真的还太小，只是一个天真的小姑娘！
“我们就是证据呀，她在后院雪地里说话就是证据！”百灵倔强的仰着头看着我。
“那不行，光凭我们说是不行的，我们需要有实实在在的证据才行！”我摇着头说道。
“那我们就去找，一定找得到的！”
“傻丫头，也许还没等你找出证据你就已经被灭口了！”我看着百灵，真的不想告诉她其它我们生活的世界并不美好！
“你就是怕牵连到自己，就算死也是为真理而死！总比在这百花楼像粒沙子一样无声无息的化得灰飞烟灭的好！”百灵脸涨得红红的朝我吼！
看着她，我却一时不知说什么的好！这样的一个小女孩儿！身上哪儿来的这股正义感？她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小小的因为从饥荒的死亡线上挣扎出来而恐惧死亡的小姑娘，她是一个带着正义寻求真理的天使！我在她面前好像显得如此的胆小和委曲求全！
正在我对百灵不知所措的时候，江震来了！
“妓子，没有吓到你吧，我应该早一点来的！”这是江震进来后说的第一句话！
他一脸的担心和歉意让我心底涌起一股暖意！从昨天起，除了徐老板来过，再也没有其它的男人来这里！江震是第二个，他的到来更让我彻底的相信江震不是一个伪君子！
我能想像到在这不久之前来过百花的那些男人们此时应该在怎样的遮掩自己曾经来过百花楼的事实！让自己与这场冰冷的命案完全的隔绝！并且在世人面前摆出一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