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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芳华 佚名 5024 字 27天前

“你们应该劫牢啊。杀了皇帝更救不出甘凤池了。”

长剑送了一送,冰凉的感觉更加明晰。

“你认识我?你是何人?”老洪蹲了下来,因为我坐在地上嘛。

我叹口气,说真假参半的话:“还记得沈颖?如果你们要救甘大侠,就不用做什么了,我已经求了皇帝了。”

“大哥,狗皇帝那点我们也进不去,如果这个妹妹说的是真的,么就放了她算了。”又闻乡音,又见沐雪。

“这些满狗的话是不能相信的,师妹,你心太软了。”先前那个清脆的女声说:“国恨家仇不共戴天,我一定要杀了狗皇帝。”

没人表示异议。这果然是吕四娘。我本来并无如簧巧舌,现在更加束手无策。

“站起来。”剑应该已经划破我点点了,有点痛。我当然很听话。

光熄了,只听见悉悉索索声音。

肩膀轻微有点痛麻。“你被我的毒针剌到,带我去见皇帝。”耳边响起小吕声音。

“吕留良案并非毫无转机,你给我机会试一试行吗?杀了皇帝是不可能的。你也不可能全身而退。”让我带了她去行剌胤禛,这不是为难姐姐我吗?

她轻轻一笑:“我早无生意。若能与狗皇帝同归于尽,我死而无憾。”可我有憾好不好。

“我不可能会带你去的。人生在世,有所为,有所不为。更何况,害了你吕氏一门的,不是皇帝,而是曾静。”死就死算了,拉胤禛垫背就不必了。

脖子又痛了,这臭婆娘。“冤有头债有主,拿个无辜出气就是你们侠义道的本事?”我不无嘲讽地说。

“吕师妹,你冷静一点。”老洪说了话。剑挪开了一点点。小吕声音哽咽:“洪师哥,我吕氏满门下狱,难道就为这女人的几句话,要我罢手吗?好不容易才探得皇帝下落,我不甘心。”

“既然只是下狱,我就并非无能为力。说不定我可以帮到你。你杀了我倒无所谓,杀了皇帝才是绝对救不了家人的。”再努力一把。

洪熙官思忖再三,缓缓开口:“你果真与沈姑娘有渊源?

我点头不迭:“沈颖曾赠尊夫人玉镯一只。洪大侠也曾予沈颖宝剑一柄。”

“你不是满人。你是她什么人?”

“娘家侄女。”我现在这样儿,说是晚辈才能有人信吧。

洪熙官点头称是。“吕师妹,不如就信她一次如何?”又转头向我:“令姑母为人高洁,又有侠义心肠,只盼夫人莫让我等失望。”语毕示意吕四娘撤剑。

小吕悻悻罢手,怒气冲冲塞一丸药给我:“解毒的。”

拖着步子,握着药丸回了家。

孩子们已经睡下,胤禵还在等我。扑到他怀里,我一五一十地说发生的事。

他扶我躺下,倒了水给我服药。“宝贝儿,别怕。他们不敢怎么对你。我们去求他,他会放了那吕氏的。”他的话不多,可是让我安心多了。

躺在胤禵的怀里,我很是平安喜乐。听着他低沉温柔地安慰着我,我慢慢沉入梦乡。

真像

女儿渐渐变得沉默得多,常常一个人呆在没人的地方,也不知道在捣咕什么。

儿子和红雪更像兄妹,我戏称他们是小俩口。

胤禵和我,还是一样的蜜里调油。有时候我就问他:“我们这样子亲昵,你会不会觉得腻啊?”

他依旧深情地笑,不避人地抱我,亲我。可惜,再也生不出孩子了。我就觉得,这一个‘好’字,真是上天的恩赐。

时间飞逝。

胤禛已经越来越严苛了,雷霆霹雳手段常常让我不寒而粟。

其间,在助理时,我也常常提少少意见,让胤禛少杀一点人,少诛几家的九族。

“最残酷就是诛九族了。有犯事的当亲戚,也是没法子的事。你不能这样子牵连人家啊。要是我犯了事,那你还不是一样儿是我的九族嘛。”我只有跟他摆事实讲道理。

他的脸上没有一忽儿笑:“不一样。你不会犯事。”

我不死心。“那要是我犯事儿了呢?”

“我也不会对你怎样。”他的语气不如平时清冷,有一丝丝的温度。

长叹。有一点温暖在心头荡漾。

女儿还是古古怪怪地,要了一间房子不许人进。现在他们也五岁了,只是,我总是觉得女儿很诡异似的,问了胤禵,他却没什么发现,只是觉得小至柔沉默一点而已。我很是好奇,总想探察真像,就常常在她的小屋前抻头缩脑。

并无异样。里面只有一些花花草草和胤禛赏下给我的、我从来没用过的珠宝。

除了沉默、独处,至柔与红雪没什么区别。我也就不太放在心上了,这孩子也许只是天生淡漠。

弘明的文学造诣越发深,大段大段的古文,背得很溜,阿玛教的拳脚骑射功夫也不赖,胤禛想让他进上书房,被胤禵婉拒。我也觉得不能去。“不去,上书房的老师势利死了,我才不要让我儿子替你儿子挨打。”我这样明明白白地跟雍正说。

皇帝也被我弄得哭笑不得。

九年九月。

那拉氏当时在畅春园养病,胤禛也时常去看她。

我也就不用上班,呆在家里陪着夫君和孩子。

底下人早就见惯不怪了,反正都是五、六年的老人儿了,我们亲热他们就当看戏。

育儿之乐和闺房之乐,让我时时笑。

胤禵抱着我,在书房里写字。

“对了,你给沈颖画画,怎么不给我画呢?”我想起来,酸溜溜地说。

他凑近我,只说:“早就画在心里了,还要纸上的做什么?”

才过了两天逍遥日子,秦顺儿又来了。

这么多年相处,我跟秦大总管早就熟得快烂掉了。“我的姑奶奶,皇上病了,要见您呐。”

我搂着胤禵的颈子,没好气地说:“关我嘛事?我又不是太医好不好。”

胤禵笑咪咪:“去看看他吧。别让小顺子为难。”

“我是自己为难耶,我这有夫之妇,老是跑别的男人跟前,算什么呀。”我娇嗔地敲胤禵一爆粟。

“福晋啊,这回不是您说的狼来了,皇上是真病了。都好几天了。”秦顺儿赔着笑,解释。

不是我铁石心肠,只是,这皇帝圣体也太容易违和了。跑来跑去,我简直是同情心麻木。常常胤禛咳嗽一声,秦顺儿就把我给骗了去,只为解决苦差,哄皇帝吃药。

胤禵抱我进了屋:“宝贝儿,你就去吧。四哥也太累了。你去给他解解闷也好。”说着,给我找来旗装换。

“让老婆去给别的男人解闷?你还真说得出来你。”我嘀咕。

胤禵搂着我,香我面颊:“婕啊,他也可怜,政事那么多,皇嫂又怕是不成了,我还怎么能拦着你呢。”

胤禛还真是病得蛮重。

端着药碗给他喂,他双颊凹陷,闭目,只是有规律地张开嘴。

我来见他,都是他的心腹安排的,一般的太监宫女都得赶得远远的,只留下几个嘴牢靠的侍候。现在,人就候在屋外,只有秦顺儿一个垂手站在榻前。

“顺儿,你也出去。”他仍旧闭着眼,有气无力地吩咐。

秦顺儿端着空药碗走了,我静静地看着他。又快是十年了。他真的是过劳死,看看他这神情就知道了。

“小婕,我怕是撑不了十三年了。这些年,我背着你,请了好些个方士来,只想能多活几年,也好能多看你几眼。”他悠悠开口。“可惜,还是没有用。”

我一听,急且怒:“你怎么这样啊,方士有用那秦始皇不死,你还当什么皇帝啊。”火气上来,我蹭地站起来:“你要想死你自己慢慢来,我就不陪你了。我还有事儿呢。”

他直起身子,一把扯住我手,苍白的脸由于运动出现一丝红晕:“别走。别生气。我最怕见你生气的样子。”真奇怪,病成这样儿了,他的手还是像钳子似的,任我用力都挣不开。“别挣了,你乖乖坐下,我就放开你。”

我只得坐下,其实,要走也只是气极痛心极。

他松了手,轻轻抚我腕上那道红痕:“对不起,有没有弄痛你?”

“你说呢?”我气呼呼地。“不相信我的话就算了,干嘛又要让我来。”历史果然无法改变。正如当日,无论如何哀求,他都不肯放过吕氏一脉一样。最后,我连狠话都出来了,他还是只改让十六岁以下男丁流配宁古塔。

“婕,那拉氏不成了。看着我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离开我,我心里,难受得紧。幸好还有你,我不想离开你,你明白吗?就算你心里只有老十四,我只要能时常见你,也就很好了。我真的不想,抛下我这江山和你。我的好些个你说的政策都还没机会施行,我不想死啊。”说了一长串话,他精神越发不好,喘得厉害。

我伸手抚他胸口给他顺气。懒得说话了。我的话他根本就没听。《大义觉迷录》仍是出了,文字狱仍是兴了,仙丹他还是服了。

正陪他坐着,两人一时无言。秦顺儿急三火四地忙进来:“皇上,皇后娘娘薨了。”

大家都在预料之中罢了。只是,胤禛闭上眼,几滴泪珠滚落。

突然,他猝不及防地,用力一扯,我伏在了他胸前。他双手紧扣我腰背,搂得我喘不过气来。心底最柔软的那一块被触动,我依顺地趴着,听着他急促的心跳。

良久,他缓缓放开我,脸容痛苦,示意我扶他起来。

“你要去畅春园吗?”我轻声问。

他略点一点头,秦顺儿忙过来扶住他,岂料刚刚换上衣服,他就软软倒下。

胤禛这身子是越来越不成的了,我真是怀疑他倒底能不能撑不撑得到雍正十三年。

十一年二月,弘历进宝亲王,我们家七岁的弘明,被他封了个多罗贝勒。在他的高压政策下,根本没有人表示异议。这才是圣恩浩荡呢,可惜,我家一家子并未有多少感觉。

女儿至柔越长越美,但脸色却越来越苍白,请了医生来看,却并未有什么不妥。有一天晚上,我进她房替她掖被,竟然发现她睁着眼。我不由责怪地问她:“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觉?”她毫无反应,我伸手哄拍她,她眼睛里居然隐隐的有绿光在闪。

我吓得半死,抱越她怎么也不愿意撒手:“宝宝,你怎么了?你别吓妈妈。”

她被我惊醒,光芒消散,恢复正常,娇娇地问我:“妈妈,你怎么了?”

我搂紧她,又惊又怕,再说不出话来。

从此后,我只能小心地观察她,又不敢跟胤禵说,只好一个人躲着哭。

一只柔软略觉冰凉的小手轻轻抹我眼泪。

“妈妈,你是我的妈妈,我有什么事不会瞒你的。只是,请你不要问,我以后会告诉你。”听听,这话怎么能是七岁孩子说的嘛,我害怕不是来假的。前世科幻看多了,对于不了解的事我是很害怕的。握住女儿细细的胳膊,我却怎么也凶不起来,只是更加怕得掉泪。“妈妈,现在不行,我不能告诉你。再等几年,好不好?如果你非要问,我只好离开你。”说完,小小女孩慢慢变淡,我握着的手奇迹般消失。

我连忙点头:“我不问,我不说,宝宝你别离开妈妈。”

女孩笑了,却让我毛骨悚然。咬牙,我不怕,这是我心尖上的宝,我为什么要怕她。把她搂到怀里,我的心却猛烈地跳。“妈妈,妈妈。”至柔在轻声呼唤。

这女孩儿,一定是个神魔,不然就是外星怪物。我心里有个念头。

“妈妈,你真聪明。”耳畔响起个声音,我的神经再也撑不住了,干脆,晕了算了。

醒来,已经睡在自已床上,身边躺着胤禵,女儿睡在他臂弯里,长长睫毛像把扇子,在紧闭的眼睛下留下大片阴影。看着她娇滴滴的样子,我虽是怕,却也不舍得对她怎么样。伸手轻轻抚着她,心里却再也找不回安宁。

我下意识地疏远着女儿,她却更加粘我,娇嗲嗲一声声唤“妈妈,妈妈”。

“你是我的妈妈啊,为什么要怕我呢?”看着她委屈的眼睛里有泪光闪烁,我再也忍不住,搂着她告诉自己,是啊,我是她妈妈,就算她是什么,我也是她的妈妈啊。

陪着胤禛批折子,他却时常会停下来,似是思忖什么。也时常会凝视着我,直到我受不了扭头避开。“小婕。”他突然开口唤我。

“嗯。怎么了?”我还在理着折子。

他却没有再说下去。

现在已经是雍正十三年了,其实他具体是那天死,我还真不知道。只是,争分夺秒,我尽量陪着他。

八月二十三日凌晨,雍正皇帝驾崩。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九月初三,宝亲王弘历继位,是为乾隆。

新帝继承大统,当即下令开释亲叔父胤禵。然而,我们并没有离开,因为,伤心让我哭晕了好几次。

我自制的小小灵堂前,挂着胤禵所画胤禛像。黑纱黄菊,清烟袅袅。我和胤禵一起跪在胤禛的灵前,三个孩子,陪着我们跪着。

深夜,秦顺儿来到了我家。

“先皇密旨,令十四福晋灵前拜祭。”

幽深空旷的皇极殿里,并无旁人,只有一袭明黄衫子的新帝。

二十六岁的弘历,看我的眼神里全是厌恶。

“先皇遗旨,赐酒一杯。”秦顺儿小子端着杯酒,眼泪大滴大滴地掉。

我看看弘历,欲哭无泪。“把旨意给我看。”我才不信胤禛会让我死。

乾隆冷笑一声:“朕命你殉了父皇,你待怎的。”

我站起来。“新君无故要我死,却是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