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先把宋庆龄扶进内室去休息,然后把军服脱下来,裹着手 枪投进了井里,坐在客厅里休息。
不一会,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妇人走进门来,见有人竟然不打招呼也没经 过自己同意就坐在自己家的屋子里,顿时大为光火,高声斥问他们是什么人。
马湘只得陪着笑脸,解释说,自己陪姑母到街上去买点东西,不巧碰上了军 队打仗,吓得不敢上街,也不敢回去,只好先在这里躲一下,请老人家千万
行个方便。一面说着话,宋庆龄也从里屋走了出来。
老妇人见到宋庆龄长像和蔼,面貌俊秀,有了几分好感,怒气消了一点, 但还是坚持要他门赶快离开。她还说:“我儿子是熊略军长部下的连长,你
们再不走,等他回来,我跟他一说,你们想走都走不掉!”
听了这个老妇人的话,宋庆龄一阵急,忽觉得腹痛如刀搅,遍身大汗淋 漓,顿时便昏了过去。二姐马上上来扶着宋庆龄到房里去躺下,二姐心里明
白,这是要流产的征兆。
马湘和黄惠龙正在手足无措的时候,忽听得一阵紧急的打门声,老妇人 一边咕哝着一边去开门,马湘和黄惠龙则拉开架势,准备万一不行就要搏斗,
拼着死也不能让宋庆龄给叛军抓去。
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的军官,他看到家里来了好几个外人,一点
也不惊讶,旁若无人地向里面走去。马湘迎上去把刚才和老太太说的话又说 了一遍。这个年轻的军官倒还和善,把宋庆龄等人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宋庆
龄似乎病得不轻,便和颜悦色地说:“这位夫人病得厉害,快请扶她到里面 去休息吧。”
马湘便和这位军官攀谈一起来,原来这位军官姓朱,也是个早就投身革 命的青年军人,他对陈炯明炮轰总统府也十分不满,前几天借故说送妻子去
乡下养病,今天才回来。马湘见这位军人很有正义感,便大着胆子想请他送 自己出去。
马湘说:“朱连长,我们住在四牌楼,早上上街,被乱军冲到这里,现 在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得去,能不能劳驾您给指一条路或是送我们一程?”
朱连长爽快地回答:“可以,这里正好是我们的防区,我送你们出去, 要不然你们今天是很难出得去的。”
听了朱连长的话,大家喜出望外,迅速地收拾了一下,便跟随着朱连长 走出了大门,走完了小巷,很快就走出了乱军区。马湘这才对朱连长道:“朱
连长,真是太感谢您了,您军务在身,不劳远送,请您即回吧。”
大家道别后,马湘对宋庆龄说:“刚才真是险!总算过来了。” 宋庆龄说:“暂时还不能说是脱离了险境,还要小心才是!”
在一个街口,宋庆龄捡了一只菜篮子,放了一些蔬菜在里面,打扮成妇
女上街买菜的模样。 又过了一个街口,气氛忽然紧张起来,到处是叛军的队伍在巡逻,搜查
躲闪不安的过往行人。宋庆龄对马湘和黄惠龙二人说:“不要紧张,我们就 冒充是为朱连长家办喜事去买菜的!”
正说着,几个叛军来到他们身边,要搜查他们,马湘陪着笑脸:“弟兄 们辛苦了,我们是为朱连长家办喜事来采买一点时新菜蔬的,朱连长说了,
叫看到弟兄们都打个招呼,中午过去喝一盅!”黄惠龙即走上来,拿出一包 三炮台香烟,给几个弟兄们一人一根,大家抽着烟,一时间竟有了共同语言,
几个叛军也客客气气地放他们几个人走了过去。
宋庆龄一行数人走过维新路,穿过高第街,来到了长洲要塞司令马伯麟 的住所,马湘看了看前后无人盯梢,才举手敲门。里面听见有人敲门,半晌
没有开门,只是大声地问是什么人,宋庆龄听出是马伯麟的妹妹的声音,大 声说:“是我,我是宋庆龄!”听到是宋庆龄的声音,里面的人走出来开了
门,正是马伯麟的妹妹和夫人在里面。经过了一天多的奔波,宋庆龄这才算 是找到了一个安全休息的场所。
刚刚休息了一会,就听到马伯麟的勤务兵敲门进来,他是回来烧毁文件 的,宋庆龄问他见到大总统没有,他连声说见到了,还说大总统的身体很好。
宋庆龄让他给大总统捎个信去,就说自己已经从总统府出来了,不几天就可 以到军舰上去。
第二天,宋庆龄仍然装扮成农妇,和马湘两人冒着危险走到沙面租界地。 他们前脚刚进沙面,后面的叛军就要来追查,马湘对沙面租界的华人差役说:
“后面的几个流寇要来抢我们的东西,请你千万不要放他们进来。华差信以 为真,挡住了几个尾随而来的叛军。
1922 年 6 月 18 日上午,岭南大学的校长钟荣光开着一只小汽船,把宋 庆龄等人接到了自己的家里,经过了两天的辗转奔波,在马湘和黄惠龙、二
姐等人的护卫下,宋庆龄终于在孙中山脱险之后也脱离了险境。
可是,虽然脱离了险境,但是宋庆龄腹中的孩子还是流产了,这对这位 伟大的女性来说,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她经受了一个普通女性所未曾经
受的血与火、生与死的考验。
避居海上
当孙中山和宋庆龄先后离开总统府时,总统府前的战斗仍在激烈地进行 着,警卫团长陈可钰和卫士队的队长姚观顺率领部下死守着总统府,叛军不
断地缩小包围圈,战士们的压力越来越大。
透过战火和硝烟,卫士队长姚观顺发现,叛军正在向阵地上运送炸药和 火油,很明显,叛军是要来炸毁总统府了。姚观顺和警卫团长陈可钰一商量:
既然大总统和宋夫人已经突围出去,我门也没有必要再守着一个眼看就要化 为灰烬的总统府。经过一番互让,决定由陈可钰率领警卫团先突围冲出去,
由姚观顺断后。等陈可钰率领的警卫团离开以后,姚观顺也率领卫士们从后 面的小巷子里撤离了总统府。姚观顺他们前脚刚走,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
叛军的大炮也把总统府给炸塌了。在这个大总统府里,孙中山日日夜夜工作、 处理的无数文件和来往的函电、未完成的书稿,全部付之一炬。
叛军攻破总统府和粤秀楼之后,在大街上奸淫掳掠、杀人放火,驱逐国 会议员,残杀革命志士,一面却在街上张贴布告:“国会恢复,护法告终,
粤军将士,一致赞同。请孙下野,以示大公。商民人等,切勿惊恐。”
叛军在广州的行动立即为各国列强所严重关注,他们纷纷以为:中国的 革命就到此为止了,陈炯明已经代替了孙中山,国民革命政府已经消亡,今
后要与中国打交道,就是和北京政府发生关系了。对各国列强来说,和吴佩 孚打交道,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事情,也是他们自己的利益能最大限度地得到
满足的大好时机。
北洋政府的头头吴佩孚更是兴高采烈:“陈炯明为我做了一件我自己日 夜想做却做不到而又不敢做的事情,拖住了孙大炮,阻住了北伐军,让我坐
牢了这块江山,岂不快哉!”
可是,陈炯明的叛变却激起了全国人民的共同愤怒,中国共产党向全国 和全世界发表宣言,声讨陈炯明的罪行;6 月 17 日,海军全体官兵一致通电
讨伐陈炯明;全国各界联合会致电孙中山,要求孙中山调遣海陆各军和北伐 军回师讨伐陈炯明;黄埔附近的乡民组织了几千人的义勇队,保卫黄埔;广
州的工人也举行罢工,通电全国,支持孙中山,谴责叛军,要求陈炯明立即 撤出广州,恢复北伐行动。
6 月 17 日,孙中山登上了海军司令温树德所在的永翔舰。一上军舰,孙 中山立刻要求温树德率领军舰向陈炯明开枪开炮,给叛军以应有的打击。可
是,温树德却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这时候,陈炯明正如日中天,广州全境 都在陈的掌握之中,孙中山已经是穷途末路了,不如先观望一阵子再说。便
笑嘻嘻地对孙中山说:“请大总统不要着急,我们海军全体将士是一致拥护 大总统的,我们与叛将陈炯明不共戴天!不过,现在还不忙在一时,请您休
息一会再说??”
孙中山愤怒地打断他的话:“我要立即对陈炯明开炮轰击!这表示我已 经到了海上,这表示我们的海军还是一致拥护革命的,我早上已经发出了全
国讨伐逆贼的通电,现在海军对叛军开炮,就表示海军对我的号召的热烈响 应!这样做,不光是对叛军在军事上的打击,还具有心理的作用!请你不必
再犹豫了,立即下命令开炮!”
温树德还推三阻四地说:“我不是不行动,我是想,现在就打,我也太 势单力孤了,等我和陆上驻军取得了联系后再行动,如果光是海军行动,形
不成打击力量,没有什么大用处??” 实际上,温树德是有着自己的特殊用心的,他原来就是一个看风使舵的
高手,早在第一次随孙中山南下护法革命的时候,他还只是一个小小的舰长, 由于他一直是在大元帅府左右充作护卫力量,与孙中山比较接近,又善于察
言观色,获得了孙中山的信任,逐渐当到了海军司令,担当着统领护法舰队 的职责。后来,当孙中山率部北伐时,他发现陈炯明一身而兼任四职,权大
无比,便又转过身来投靠了陈炯明,在孙中山与陈炯明之间脚踏两条船,摇 来晃去,玩着平衡游戏。现在,孙中山要开炮攻击陈炯明,他不能不考虑到
假如失败了的话会是什么样的结果,他才不愿意冒这个风险呢!
考虑稳妥之后,温树德总算开了口:“既然大总统要打,我立刻遵命就 是。只是我想先把各舰的舰长召集到永翔舰上来,商量一下攻击的计划。”
孙中山见温树德这样畏首畏尾,不由生起气来,正要发火,忽然听到报
告说:永丰舰的舰长冯肇宪带着五名水兵来到舰上,请求大总统接见。 温树德却想:“我之所以冒着危险把孙中山接到我的军舰上,就是为了
使孙中山永远在我的掌握之中,如果陈炯明胜利了,那孙中山对我来说,就 是奇货可居,就可以和陈炯明谈谈价钱;反过来,如果孙中山胜利了,我保
卫大总统就又是奇功一件,那时我将可获得更大的权力,这个时候还是不让 孙中山走开的好。”
温树德对来报告的参谋说:“我和大总统正在商量大事,不要让人上舰!”
“不!”孙中山举起手对温树德说:“冯舰长来得正好,我们正好可以 听听冯舰长和其他士兵们的意见。”转头对参谋说:“快请冯舰长上舰!”
温树德在心中暗暗叫苦:目前,在温树德的手下,所有的军舰几乎都安 插了亲信,而只有永丰舰还没有来得及扫除异己力量,主要是广东籍的将士。
对温树德来说,这舰就没有把握控制住。 当温树德还在暗暗叫苦的时候,舰长冯肇宪已经领着五个士兵来到了舰
上,一见面,冯肇宪向孙中山敬了个军礼说:“大总统受惊了,我永丰舰全 体将士恭请大总统上舰,给大家讲讲话,鼓舞士气!”
孙中山见到士兵们这样热心地拥护革命,一时激动得热血沸腾:“好的 好的,我这就去,我这就去!”
温树德这时不好拦阻,只得说:“大总统,待会儿要召开军事会议,请 你不要去永丰舰吧。”
孙中山回头对温树德说:“不碍事,你先和舰长们议事,等会儿我给永 丰舰上的士兵们讲完话以后立即回来。”
孙中山和永丰舰的五个官兵坐上了小电轮,劈波斩浪地向永丰舰驶去。 当孙中山登上永丰舰的时候,只见江海防司令陈策、豫章舰的舰长吴芝
馨、楚豫舰舰长招佳章、长洲要塞司令马伯麟等人早已在甲板上等候了。孙
中山正在奇怪:“怎么这么多人已经在永丰舰上了,温树德却还不知道呢?” 大家看出了孙中山眼中的疑问神情,冯肇宪舰长等孙中山坐下以后说:“大
总统,这几年来,温树德司令一直在培植亲信,排斥异己,与陈炯明勾勾搭 搭的,我们不放心,怕他对大总统有什么不利的行动,所以以请您来讲演为
名,让您就住在永丰舰上,好保护大总统的安全。”
孙中山听了冯肇宪的话,想了想刚才温树德对开炮打陈炯明的态度,心 里不免明白了几分。
第二天,宋庆龄从岭南大学来到永丰舰上和孙中山相见,这是这几天来
最令孙中山高兴的事情。他兴奋地拉着宋庆龄的手,端详了好半天,激动不 已。孙中山又一一和卫士马湘、黄惠龙、内侍二姐握手问好。孙中山对宋庆
龄的身体非常关心,当他得知她已经流产了的时候,心中非常难过。为了让 妻子好好养病,也为让自己能放心地在军舰上指挥平叛战斗,他要求宋庆龄
离开军舰到陆地上去,最好是到上海去休养一段时间。
在孙中山的坚持下,宋庆龄只好同意回到上海去养病。 宋庆龄离舰不久,外交总长伍廷芳和卫戍司令魏邦平来到永丰舰上求见
大总统,孙中山一见到魏邦平,立即质问道:“叛军围攻总统府,你到哪里 去了?你的卫戍军队干什么去了?!”
魏邦平红着脸,支支吾吾地说:“叛军炮轰总统府的时候,也包围了我 的司令部,我出不来??”
孙中山挥挥手说:“过去的话不要再分辩了,我已经将海军的全部舰队 都集中到黄埔了,马上就要实施对广州叛军的总攻击,为了早日戡平叛乱,
你可将你的部队加快速度集中起来,向大沙头调集,配合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