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队疲困条件下攻城,打 桂系均不妥。而参谋长则坚决主张歼泗县桂系两个团。在此激烈争议而需要
司令员拍板的时候,陈毅不顾“沟深水满,不好突击”的情况,误信军分区 领导干部所说“泗城外壕水深不过膝”的虚言,没有采纳参谋处大多数人的
意见,而支持了参谋长的意见。接着华中分局的邓子恢、张鼎丞也来电建议 应打蒋军不打桂系,陈毅与参谋长也回绝了,表明自己在事前已经作过慎重
考虑,其理由是:“蒋军计 8 个整旅紧靠在一起,离徐州不到 40 里,彼此间 隔不到 10 里、20
里不等,增援多而快,只能击溃不能歼灭。此次(在朝阳 集)打九十二旅,我 9 个团打两天两夜始结束战斗,故无法下决心去打北线
蒋军,但蒋军再向东进,则有打的机会。现桂系 4 个团,分布在灵壁、泗县、 五河 3 处,其增援均在七八十里以外,打定可能全歼,历来打桂系均用相等
兵力,故奏效不大,此次改变是能奏效的。已定 5 日夜攻泗城不再变。”于 是报告中央军委:“当前之敌一为桂系,一为蒋五军,一为薛岳部九十九旅、
六十旅,均系硬货。”“我决心消灭桂系在泗县之两个团,并调动其援队, 逐次消灭其二三个团。”
8 月 3 日,军委复示:“凡只能击溃不能歼灭之仗不要打。只要主力在 手总有机会歼敌,过于急躁之意见并不恰当。”军委复示的基本精神似在于
慎重而反对急躁。对于泗县的攻击,陈毅并未改变决心。从当时志在必得的 情况来看,对于攻击失利的可能是缺乏思想准备的。
守泗县的敌军为桂系第七军的一七二师,兵员老,当兵时间平均在 7 年 以上;善守,是他们的特点。这次山野主力 19 个团南下攻它,以多胜少,应
当是有把握的,然而当时正值暴雨季节,本来河多沟深的泗县地区一片泽国。 部队在齐胸的积水中艰难行进,炮车无法跟上,弹药大多受潮失效,部队相
当疲劳,并且由于部署变更仓促,既未能组织各方面攻击部队之间的协同动 作,致使担任主攻的八师负担过重,又未能进行周详的战术侦察,因此担任
攻城突击任务的八师感觉把握不大。然而陈毅考虑战机不可失,要赶在敌七 军部署调整未完与五军未到淮北之前干掉一七二师主力。
8 月 7 日午夜时分,八师以 5 个营兵力发起攻城,连续爆破勇猛冲击, 不到 10 分钟即突破大北门和西北门攻入城内。但继而守军组织顽强反扑,攻
击部队准备不足,未能及时发展打通两突破口联系,又无有力预备队和炮火 支援。天亮后,守军以猛烈炮火卡断城内外联系,先对突入西北门的两营疯
狂连续冲击,八师部队无工事依托,伤亡甚重,阵地失去,伤亡和溺水者甚
多。敌又集中炮火、飞机、步兵打击攻入大北门的两个营,该两营反复拼杀 顽强守住。是夜八师投入预备队 3 个营接替,仍因力量不足难以发展,形成
对峙局面。同时九纵在城东的攻击未奏效,二纵因河水阻隔既不能攻西门又 无法增援大北门。陈毅于深夜 2 时接到八师报告,甚焦虑,派参谋长赶去师
里处置,同时发电询问具体战况。
9 日,五河敌人来援,被第七师击退,而更多敌人正准备向淮北运动。 城内八师战士与敌拼杀竟日,血流遍地,河水为之染红,但战斗仍在僵持消 耗状态。8 月
9 日夜,指挥部下令八师停止攻击,全部主力撤至睢宁以西地 区休整待机。
曾被称为“陈军长袖子里的小老虎”的八师,从未打过这样的“窝囊仗”! 虽歼灭敌人 3000 余,但八师亦付出 2000 余人伤亡代价,而说到底城未攻下,
使山野西击津浦线的计划受挫,八师士气受挫。悲愤、消沉、牢骚埋怨的话 很多。战士说:“上级老说要集中兵力,临到打起来却要敌人两个打我们一
个!”此话确实有理。此次参战总兵力共 22 个团,但用于攻城的部队仅 6 个团,而这 6 个团在攻城时还分去将近一半力量打外围据点,因此战役上的
优势变为战术上的劣势。这是一个值得作战指挥者深刻记取的教训。然而, 这种消极埋怨的情绪如果蔓延发展下去,将对下一步作战产生更加不利的影
响。陈毅得知后于 10 月 4 日给八师领导写了一封信中说:“3 月来未打好, 不是部队不好,不是师旅团不行,不是野战军参谋处不行,主要是我这个统
帅犯两个错误??我应以统帅身份担负一切,向指战员承认这个错误。”他 坦诚自责,肯定八师“始终是很好的头等兵团,纪律为各军之冠”,同时也
作自我分析说:“在艰难困苦的日子里,我从来不抱怨部属,不抱怨同事, 不推拒责任,因而不丧失信心??,我从来不向敌人低头,但对自己同志我
常常自我批评很愿意低头;胜利时如此,不利时也如此,即失败时亦如此。” 信中同时也分析了有利的局势,指出胜利的前途。八师领导读到这样的一封
信,受到极大感动与鼓舞。他们动员上上下下,认真总结了泗县失利的教训。 在城市攻坚的组织指挥、战术技术、协同配合方面得到很大的提高。后来由
第八师扩建的华东野战军第三纵队,成为第一等的城市攻坚部队,在洛阳、 开封都取得了辉煌的成绩。
通过总结,陈毅与指挥部人员也得到提高。在陈毅主持的总结检讨会上, 各纵队(师)的领导干部及参谋人员提出许多宝贵的意见。如参谋主任王德
反映:津浦前线作战,每次战前都开会充分研究,布置好协同配合;此次作 战事前未召集各纵(师)首长开会,未进行具体组织准备,造成总的部署有
兵用不上,主攻部队兵力分散无预备队。陈毅对大家中肯的意见坦诚同意。 陈毅这种勇于承担责任的精神,对大家起了表率的作用,对司令部参谋人员 激励尤大。
泗县战斗后蒋军乘势推进淮北,又于 9 月上旬,开始准备向淮阴、临沂 两个方向进攻,造成了陈毅一方进一步的被动。
淮北失利的同时,华中的粟、谭主力却在一个半月中七战七捷,歼灭了 国民党 6 个整旅共 5 万多人,严重挫折了敌人锐气,振奋了解放区民心士气,
并成为中共中央得出“蒋军必败”判断的实践根据之一。他看来,战争初期 各地主力在熟悉地区的内线先寻机歼灭分路进攻的敌人是正确的,过早集中
成大兵团未必妥当。但当敌军逐渐深入,战斗规模逐渐增大时,陈毅又深感 两支野战军在几个战略方向上分别应敌,难于集中力量统一指挥以致不能聚
歼大敌的焦虑苦恼。9 月初,中央考虑到敌人在控制陇海线之后,山东与华 中的联系将被切断,拟派徐向前来山东负责鲁南前线指挥之责,而陈毅负责
淮海前线并统筹鲁南、苏中、胶济各前线。作为一名战区指挥员,他当然明 白中央这一考虑的全部含义,故在第二天起连电表示欢迎徐向前来鲁主持。 但是等了 20
多天,徐向前没有来。而陈毅对战局的焦虑有增无减。当时,蒋 介石限令 15 天之内攻下苏北各重镇将新四军赶出华中,将重兵隐蔽指向华中
解放区首府淮阴。陈毅急调华中野战军第九纵队、第五旅、第十三旅北上, 在淮阴以西的运河南岸阻敌,不料敌主力突然南移直扑淮阴,以桂系 7 军纠
缠山野主力,同时以其主力突破华野九纵防御而逼近淮阴城郊。南线华野主 力奉命放弃攻海安,驰援淮阴一时难以赶到。国民党重兵自 9 月 10 日起以飞
机炮火配合向淮阴发起猛烈攻击,遭到顽强抵抗,激战至 17 日,敌出动数十 架次飞机狂轰滥炸,地面冲击 5 次均被击退,但战况愈见危急。陈毅当日给
粟裕电报中甚至有“五内如焚,力图挽救”之词,可见其焦灼之甚。然而至
19 日拂晓,蒋军头等主力七十四师乘淮阴守军正在调整部署的空隙,以 1 营 兵力轻装从五旅、九纵接合部偷袭入淮阴南门,撕开缺口,敌内外夹击涌入
城内,淮阴失守。 22 日,淮安也被敌占。
此役,新四军在极为被动的情况下撤出华中战略要点淮阴,使作战回旋 余地更小,交通、财政上困难增重,群众也加深了动摇心理,使整个华中的
局势愈趋严重。然而,华中野战军的主力终于北调,实现了陈毅久存未果的 愿望,使华中、山东两大主力合并,形成强大作战力量。正如陈毅于淮阴危
急之际发给粟、谭、张、邓的电报中所说:“今后力求会师改变局面。”
纵观战争爆发初期 7、8、9 三个月作战情况,面对以优势兵力大举进攻 的敌军,华东全军虽退出了某些城镇、地区,打了一些得不偿失的消耗仗,
但同时也取得了歼敌 8 万的巨大胜利。更重要的是部队在作战中得到极大锻 炼,改善了装备,逐步实现了野战兵团的集中统一,逐步完成艰难的战略转
变,准备更大规模的歼敌作战。9 月 23 日,中央军委更明确指示:“山野、 华野两军集中行动,两个指挥部亦应合一。提议陈毅为司令员兼政委,粟裕
为副司令员、谭震林为副政委”。
在此之后的 10、11 两个月中,华东战区敌我双方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更大 规模的作战准备条件。蒋军采取“避实就虚”方针,在各方向轮番进攻,乘
隙攻占了涟水等城市。解放军多次向敌出击或实施反突击,共歼敌 2 万余人。 特别是 10 月中进行的第一次涟水保卫战,歼蒋军七十四师等部 8000
人以上, 有效地掩护了华中后方向山东转移,使华野部队及时穿上棉衣、补足了弹药, 为下一步集中主要力量歼灭敌人作了准备。这阶段,两大野战军会合,虽分
布在盐城至临沂南北 300 余公里战线上,指挥部需兼顾各方而不能作更高度 的集中,但陈毅与华野粟、谭之间仍保持了密切协同、互相尊重的亲密关系,
正如中央电报所说:“在陈领导下,大政方针共同决定,战役指挥交粟负责。”
从 10 月底至 11 月初,陈毅在涟水西北的陈师庵等地先后召开了多次干 部会议,针对当前的战局和两支野战军统一作战指挥的意义作了透彻的讲 解,总结了
3 个月来的作战经验,号召全军干部战士进一步学习中央军委和 毛泽东主席所制定的关于集中优势兵力,各个歼灭敌人等作战原则,树立高
度集中统一的思想,团结一致,积极完成作战和建军任务。这些会议,对于 提高华东全军干部,特别是高级干部认清当时的形势,领会中央军委制订的
战略方针,正确理解保存地方与歼灭敌人有生力量的相互关系,以及增进军
内外的团结等,都起到了极为重要的作用。
第四节 宿北、鲁南大捷
11 月 15 日,南京城吹吹打打,演出一幕“国民代表大会”开场的闹剧。 这表明国民党蒋介石已完全背叛了人民民主而实行独裁专制,彻底撕毁了“政
协决议”和 1 月 13 日的停战令,长达一年之久的和平谈判破裂了,失败了。 于是,毛泽东于 11 月 21
日在延安枣园邀集刘少奇和刚从南京返回延安才两 天的周恩来会商,一同对比分析了此时与抗战初期国民党和共产党力量的变
化,认为一年的谈判教育了全国广大人民,使他们看清了国民党蒋介石是发 动内战的罪魁祸首,从而使共产党赢得了人心。结合着战场上的胜利:“蒋
军必败”的论断,于是定下决心:争取 3 至 5 年打倒蒋介石(暂不对外公布)。 这就赋予解放战争以阶级决战的伟大意义。中共中央随即在当天举行的会议
上作了传达。毛泽东提出的宏伟纲领是 1 年内线,2 年外线,3 到 5 年打到南 方去。但是,要打倒蒋介石,必须首先取决于军事上的胜利,取决于打大歼
灭战,整旅整师地消灭国民党正规军中的中央嫡系。陈毅日夜筹划大歼灭战。 他判断,国民党开伪“国大”,必有军事行动相配合。事情果然如此。此时
蒋军在华东的兵力已增至 25 个整编师(军)68 个旅,国民党统帅部便在“国 大”开幕 4 天之后,拟定了一个重兵 4
路大规模进攻苏北、鲁南的作战计划: 以第一绥区司令官李默庵指挥整编第六十五师、八十三师、二十五师等 5 个
旅兵力由东台向盐城、阜宁方向进攻;以徐州绥署副主任李延年指挥整编第 七十四师、二十八师共 5 个旅兵力由淮阴攻涟水;以徐州绥署副主任吴奇伟
指挥整编第十一师、六十九师共 6 个半旅兵力由宿迁进攻沭阳和新安镇;以 第三绥区司令官兼整编第三十三军军长冯治安和整编第二十六师师长马励武
指挥整编第五十九、七十七、二十六、五十一师及第一快速纵队共 9 个旅兵 力由台儿庄、枣庄地区进攻临沂、郯城。他们判断,山野、华野主力分置南、
北两翼而中间空虚,因此特别加强了由宿迁出动的这一路,作为重点。4 路 进攻统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