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4章 龟痕·灼骨声(1 / 1)

破苍穹问天 沫凡晨 1826 字 1天前

再往西走五日,脚下的铜锈碾作了沙屑。风里的钟鼎气淡了,漫开甲骨的古拙气,混着老灼的焦香,不是新骨的干硬,是古甲的温润,踩在沙塬的甲骨堆上,鞋底能蹭到甲片的薄脆。吴仙握着念归幡走到片断垣前时,幡尖突然往沙下扎——老龟甲裂作了数片,甲边陷在沙缝里,缝里积着层灰沙似的邪气,甲旁散着圈碎骨片,片下压着块棕褐色的甲根,根上“甲”字被沙磨得发浅,“丨”画的尾端早被流沙埋得只剩个尖,只剩个“田”形残痕在根上伏着,像被干沙裹住的壳,风一吹就掉层甲末。

沙边坐着个老灼骨人,正用竹刷扫甲根的沙粒。他手背爬着灼火烫的疤,指缝里嵌着甲屑,扫一下,沙就落得像金粉,露出甲根更斑驳的纹。见吴仙立在塬口,他敲了敲竹刷柄:“后生要寻古甲?别翻啦,这老甲墟早枯啦。甲裂了,邪气还蚀着缝,再过些日子,连‘甲’字都怕要让沙吞了去。”

吴仙蹲到甲根边,指尖按在根面——根面凉得发燥,甲根吸足了陈甲的寒气,摸上去发糙。念归幡贴着甲根晃了晃,幡面映出团灰黄的影:是“甲”字的字灵缩在根下,影边绕着沙粒,像被碎骨片压着,动一下都带起串土色的光点,连“鼎”字灵那点青铜气都透不出,只剩团蔫生生的虚影。他摸出老守鼎人给的皮袋,往甲根边的碎骨片上撒了点鼎耳铜末——铜末还留着青铜的沉气,刚挨着甲片就洇了点淡绿痕,片上的邪气竟簌簌退了些,根上的“田”形残痕颤了颤,露出点极淡的褐痕,像新灼的甲面泛着光。

“早年可不是这样。”老灼骨人把竹刷往甲沿一靠,“我年轻时灼甲,这甲根总浮着龟甲光。那会儿满塬的甲骨摆得发亮,灼具一点,‘甲’字的气能顺着灼痕往根上爬,连甲边刻的‘卜’字都跟着活——人往甲上刻字时,‘甲’字的气能沾着甲香往人衣襟钻,摸甲根时,指尖还留着燥中润呢。”

他指了指甲墟后的旧灼坑:“后来卜问的挪去新观,龟甲烧得比灼具快十倍。灼骨的都往新观那边去,老甲墟就枯了。沙一年比一年厚,先埋住了甲根,再浸裂了甲片,最后连老灼具都凉了——老卜人冬里来过,蹲在甲根边看了半晌,说字灵让干沙困着了,得用‘活灼’引,可老甲墟的硬沙早晒得绷了缝,哪来的活灼?”

吴仙往甲墟深处望,灼坑角落卧着个没锈透的旧灼锥,锥上还沾着点没烧尽的焦痕——是被坑后的老沙棘挡着,没被烈日晒裂。他从袖袋摸出土拨鼠给的铜锈堆,往甲根没沙透的边晃了晃——铜锈带着老鼎墟的铜气,映在根上竟“簌簌”地颤了颤,暖痕顺着根缝往下渗,渗到“田”形残痕的横画时,根缝里的沙粒竟松了松,露出点极弱的褐光,像灼锥下刚燃的火星。

“你听。”吴仙忽然按住甲根角。老灼骨人停了手,竟听见甲根下传来“细碎”的轻响,是那缩在碎骨片下的字灵动了动,影边的沙粒散了点,往铜锈晃过的暖痕凑了凑。他想起袖袋里的石苔堆,捏着往甲根上轻抹——苔痕漫过根面,带着的石气浸着根缝,抹过的地方竟软了些,根上的褐痕更宽了,“田”形残痕的褐光漫开,顺着甲根往下淌,滴在碎骨片上时,片上的邪气竟褪了褪。

“得让它摸着灼骨气才行。”吴仙捡起那柄旧灼锥,往灼坑的焦痕上蹭了蹭——锥上沾着灼火的锐气,他捏着锥往甲根边的字痕上划,旧锥挨着“甲”字的残痕时,锥上的焦末顺着根面往下落,落在根上竟不化,像层薄焦粉盖着根缝,把干沙挡了挡。

他握着旧灼锥往甲根上轻敲:“‘甲’,象甲片之形,戴甲于身,固之卫也;刻甲为卜,记之验也——火灼甲,甲显兆,兆养字,字才不枯。”敲得越轻,根面越亮,“田”形残痕的褐光突然往甲下伸,像在找“甲”字的全影,铜锈的暖痕跟着往甲根下钻,钻到沙粒深处时,竟拽出团灰褐的影——正是“甲”字缺的“丨”画,被碎骨片压得久了,影都发板,一碰着残痕就颤了颤,慢慢往一块儿凑。

老灼骨人突然往甲墟后跑——灼坑边藏着个没干裂的旧灼灰包,包上沾着“灼”字的残温,是当年他灼甲时用的老麻灰包。他拎着灰包的残绳跑回来,往甲根边一放:“灼跟甲是伴!当年灰包覆火,‘灼’字的气能顺着甲痕往甲根上淌!”灰包残绳刚挨着甲根,“甲”字突然亮透了,缺的画和残痕合在一块儿,褐光裹着沉暖往周围淌——裂了的老龟甲竟自己拢了拢碎甲,甲边的缝慢慢收窄;老甲墟的沙晃了晃,露出底下的甲座,座上刻的“卜”字也透了点光,像刚被灼锥烫过似的眨了眨眼。

风从甲墟后吹过来,卷着甲香往远处飘。吴仙抬头望,塬口爬过来几只小沙蜥,是老灼骨人常喂的崽,刚从新观那边的沙坡爬回来,爪里叼着新扒的甲苔,见甲根亮了都停住脚:“伯!那字在根上发光呢!跟您说的老早以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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