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1章 简痕·木墨声(1 / 1)

破苍穹问天 沫凡晨 1906 字 1天前

再往西行数里,脚下的碎纸融作了木屑。风里的竹纸气淡了,漫开木简的沉朴气,混着旧漆的暗香,不是新简的生硬,是古简的温厚,踩在山窟的旧简墟上,鞋底能蹭到简边的柔润。吴仙握着念归幡走到片残窟前时,幡尖突然往断架扎——老架塌了小半,架角积着霉痕,痕里嵌着半卷旧简,架旁堆着圈残编绳,绳下压着块深褐色的简板,板上“简”字被尘漆熏得发暗,“间”字的竖画早被朽木埋得只剩浅槽,只剩个“竹”字头在板上伏着,像被冷木裹住的竹骨,风一吹就掉层木屑。

架边坐着个老儒,正用细毛刷扫简板的积霉。他手背爬着翻简磨的茧,指缝里嵌着漆渣,扫一下,霉就落得像褐絮,露出简板更斑驳的边。见吴仙立在窟口,他扶了扶旧冠:“后生要寻古简?别找啦,这老简窟早荒啦。架塌了,编绳也朽了,再过些日子,连‘简’字都怕要让朽木吞了去。”

吴仙蹲到简板边,指尖按在板面——板面温得发滞,简板吸足了陈木的冷气,摸上去发糙。念归幡贴着简板晃了晃,幡面映出团褐黄的影:是“简”字的字灵缩在板下,影边绕着木粒,像被残编绳压着,动一下都带起串褐星似的光点,连“笺”字灵那点竹墨气都透不出,只剩团蔫乎乎的虚影。他摸出老叟给的木匣,往简板边的残编绳上撒了点竹帘残丝——丝还留着竹浆的柔气,刚挨着积霉就洇了点淡白痕,绳上的朽屑竟簌簌落了些,板上的“竹”字头颤了颤,露出点极淡的褐痕,像新削的竹骨泛着光。

“早年可不是这样。”老儒把细毛刷往架沿一搁,“我年轻时校简,这简板总浮着木墨光。那会儿满架的简册排得发亮,木椎一敲,‘简’字的气能顺着漆往板上爬,连架边刻的‘牍’字都跟着活——人往简上添注时,‘简’字的气能沾着墨香往人袖管钻,收简时摸板边,指尖还留着暖呢。”

他指了指简墟后的旧木槽:“后来校简的迁去新馆,印本拓得比手抄快万倍。藏简的都往新馆那边去,老简窟就荒了。朽木一年比一年厚,先埋住了架角,再浸裂了简板,最后连老木椎都锈了——老校书匠夏末来过,蹲在简板边看了半晌,说字灵让冷木困着了,得用‘活漆’润,可老简窟的生漆早干成了块,哪来的活漆?”

吴仙往简墟深处望,木槽角落搁着块没朽透的旧木简,简上还沾着点没褪尽的漆痕——是被槽后的老石屏挡着,没被潮气浸透。他从袖袋摸出竹枝束,往简板没霉透的边晃了晃——竹枝带着老纸坊的竹墨气,映在板上竟“簌簌”地颤了颤,暖痕顺着板缝往下渗,渗到“竹”字头的撇画时,板缝里的木粒竟松了松,露出点极弱的褐光,像木漆里刚凝的亮色。

“你听。”吴仙忽然按住简板角。老儒停了手,竟听见简板下传来“细碎”的轻响,是那缩在残编绳下的字灵动了动,影边的木粒散了点,往竹枝晃过的暖痕凑了凑。他想起老叟给的竹帘残丝,捏着往简板上轻铺——丝痕漫过板面,带着的柔气浸着板缝,铺过的地方竟软了些,板上的褐痕更宽了,“竹”字头的褐光漫开,顺着简板往下淌,滴在残编绳上时,绳上的朽屑竟褪了褪。

“得让它摸着木简气才行。”吴仙捡起半卷旧简,往木槽的旧木简上蹭了蹭——简上沾着木简的温气,他捏着简往简板边的字痕上划,旧简挨着“简”字的残痕时,简上的漆渣顺着板面往下落,落在板上竟不脆,像层薄漆盖着板缝,把冷气挡了挡。

他握着旧简往简板上轻叩:“‘简’,从竹,从间,竹者,质之直也;间者,隙之容也——木削简,简载文,文养字,字才不枯。”叩得越轻,板面越亮,“竹”字头的褐光突然往板下伸,像在找“间”字的影,竹枝的暖痕跟着往简板下钻,钻到木粒深处时,竟拽出团赭红的影——正是“间”字的字灵,被残编绳压得久了,影都发僵,一碰着“竹”字头就颤了颤,慢慢往一块儿凑。

老儒突然往简墟后跑——木槽边藏着个没裂透的旧木砚,砚上刻着“注”字,是当年他校简时用的老木砚。他捧着砚台的残沿跑回来,往简板边一放:“注跟简是伴!当年木砚研,‘注’字的气能顺着木漆往简板上淌!”木砚残沿刚挨着简板,“简”字突然亮透了,“间”字和“竹”字头合在一块儿,褐光裹着温往周围淌——塌了的断架竟自己拢了拢碎木,半卷旧简往架心滚;老简墟的朽木晃了晃,露出底下的木槽,槽上刻的“编”字也透了点光,像刚被木漆浸过似的眨了眨眼。

风从简墟后吹过来,卷着墨香往远处飘。吴仙抬头望,窟口飞过来几只山雀,是老儒常喂的雀雏,刚从新馆那边的林子里飞回来,喙里叼着新衔的细枝,见简板亮了都停在架上:“先生!那字在板上发光呢!跟您说的老早以前一样!”

大的那只叼着细枝往简板边凑:“先生说以前校简时,字亮了就好编册——我们帮您啄霉!”山雀们围着简板,用小喙啄板上的积霉,啄得越欢,“简”字的光越盛,连老简墟上都浮着层淡褐的光,像铺了条木简做的毯,一头连简板,一头连木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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