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九章 王女(1 / 1)

攀金枝 萨琳娜 3230 字 3小时前

暮春四月,草木繁盛。

灿烂的阳光,火热的炙烤着大地。

宛若夏日的午后,空气似乎都变得氤氲起来。

宽敞的官道上,有着两道深深的车辙印,马蹄踏过,溅起一层细密的黄沙,与那热气交织在一起,平添几分燥热。

“驾!驾!!”

一声声娇媚的女声,在马蹄踏踏中,若隐若现。

一行人马,绵延近百米,璀璨光影中闪烁着寒芒的银色盔甲中,一抹红色格外显眼。

而队伍的最前方,还是一个雪白的身影。

白马、白衣,配上如玉的容颜,像极了从天边飞来的谪仙。

他面容沉静,眼神冷凝,伏在马背上,飞快的驰骋着。

再有几日,就是阿姮的生辰。

而他距离骊山,尚有三四百里。

“快了!再有三五日,我就能抵达。”

楼彧用力夹着马镫,一人一马几乎融为一体,仿佛射出去的一支箭矢。

他算着归期,每天的行程,也都严格的按照计划。

随行的护卫、侍从等,早已习惯了楼彧的雷厉风行,只除了——

“楼郎,你等等我啊!”

那抹红色的身影,努力的追赶着。

她一边疯狂挥舞鞭子,一边冲着楼彧喊着。

那声音,媚色天成,似蛊惑人心的妖精,又似一个个的小勾子,密密麻麻的勾着男人的心。

只是,若是凑近了,仔细看,却发现这红衣美人儿,此时的模样略显狼狈——

长长的黑发,有些凌乱。

身上那极具异域特色的服饰,也都沾染了灰尘。

还有她的眉宇间,带着她极力忍耐的痛苦。

当然痛苦了!

睁开眼睛就是骑马,还是以急行军的速度。

整个人坐在马背上,大腿内侧都被磨红了,磨破了。

浑身的骨头架子都被剧烈的颠簸,弄得快要散架。

除了身体的折磨外,精神上还要保持高度集中。

啧,这般疾驰的速度,但凡有一点儿疏忽,就会发生坠马的惨剧。

摔断腿都是轻的,严重些,当场摔断脖子。

“原以为是个儒雅君子,温柔体贴,没想到,他竟半点都没有‘怜香惜玉’之情。”

“他拼命的赶路,到底是为什么?”

“他不是大虞皇帝的宠臣吗?就算要回京述职,也不必这般急切吧。”

“还是说,他有想要尽快见到的人儿?”

赶路的这些日子里,红衣女子一直都在心里暗自嘀咕着。

她更是无数的想要当面询问某个玉面郎君:“你这般着急回去,这长安,到底有谁在啊,竟让你这般牵挂?”

偏偏楼彧看着温和、好脾气,实则清冷高傲得宛若天上神仙。

他不会急言令色,也不会发怒发疯,可看到他那一双幽深沉静的眸子,感受到他那雪松般的气息时,就会忍不住的心生敬畏,根本不敢在他面前放肆。

这感觉,很奇怪!

他不是一个令人恐惧的恶人,可就是让人不敢亵渎。

红衣女子素来在男人面前无往不利,不管是什么年纪、什么身份、什么性格的男人,在她面前,都会乖乖臣服。

唯独这个从中原皇朝来的天子宠臣,红衣女子的所有手段,全都不起作用。

“哼!我还就不信了!以我的手腕,恪守戒律的和尚都能被我魅惑,区区一介红尘俗人,又岂能例外?”

某人越是难以攻克,她恼怒之余也就愈发亢奋。

勾勾手指就能跪在她裙边的男人有什么意思?

还是让高高在上的神仙人物坠落凡尘才更有趣儿!

更不用说,这楼含章是中原皇朝的顶级权贵,让他成为自己的裙下臣,才更有利于她的计划!

“楼郎!楼郎!!”

红衣女子快马加鞭,终于追上了那抹雪白的身影。

她的声音,娇中带魅,仿佛羽毛般,轻轻撩拨着男人的心。

楼彧拉紧缰绳,微微侧过头,灵动的狐狸眼,淡淡的看了红衣女子一眼。

明明并没有什么寒意,可红衣女子脸上的魅色忽的僵住了,“楼郎……君!”

亲昵的称呼,也立刻改了口。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般沉静的眼眸,她就是不能随心所欲的施展自己的魅力。

“王女,有事?”

伴随着耳边呼啸的风声,楼彧一边策马,一边询问着。

“……哎呀,我都说过了,不必这般生分,唤我阿诗琳就好!”

红衣女子脸上的僵硬一闪而过,她重新堆起了媚笑,与楼彧套近乎。

楼彧却一派正人君子、清正直臣的做派,“礼不可废!公主乃夷族王女,未来的部落女王,臣身为天朝臣子,理应以礼相待!”

楼彧并没有因为说话就放慢了速度。

红衣女子,也就是楼彧在南疆遇到的番邦王女阿诗琳,眼底闪过一抹挫败。

这人,白长了一副好皮囊,却是个不解风情的。

礼不可废?

这人莫非还是个只知道恪守礼法的老古板?

无趣!

却又该死的有挑战。

“哎呀,什么礼不礼的。在我们部落,朋友才是最要紧的。”

“楼郎君,你便是我们部落的朋友,我与你更是一见如故……”

阿诗琳虽是部落的王女,从小生活在山里。

但她也曾经下过山,读过书,她接受过所谓的圣人教化。

她会说雅言,也懂得许多典故。

这就让她原本的野性之中,又带了些许文雅。

又野又媚,还通晓文墨,让她愈发的迷人心神。

“王女抬爱,彧之荣幸。然则我大虞乃礼仪之邦,万不可乱了礼数!”

楼彧继续一副刻板的老学究的模样。

他不着痕迹的加快了挥鞭的频率,胯下的红色大宛马,本能的加快速度。

哒!哒哒!

几乎是眨眼间,原本与阿诗琳并行的马儿,快速的冲出去了一个身位。

阿诗琳还没有反应过来,楼彧就已经跑到了前面。

“……”

这人,还真是难撩啊。

他到底是不是男人?

一而再、再而三的受挫,阿诗琳都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的魅力——

难道我不够美?

不够媚?

别的男人,她只需眸光流转,都不用勾手指,就能被她迷得神魂颠倒。

一个个,如同狗一般,匍匐在她的裙边,狂热、虔诚的亲吻着她的脚。

可这楼彧,她都这般主动,就差直接在他面前宽衣解带——

呃,要不,到了下个驿站,试试?

……

“还有二百余里!”

傍晚时分,队伍抵达了驿站。

楼彧冷肃着一张脸,利索的从马上跳下来。

“郎君,吃些东西,歇一歇吧。”

楼家的护卫围上来,接过楼彧的缰绳,恭敬的说道。

“……你们好生休息。”

楼彧却没有说自己。

今天已经四月初十。

阿姮的生辰是四月廿一,还有十一天。

而算算路程,他最快两日,最慢三日,就能抵达骊山。

前日刚刚收到的飞鸽传书,阿姮在信中告诉他,她就在骊山的别院。

一来是为了上课;

二来则是消暑。

今年的天气格外热,明明还不到夏日,京城就又干又热。

王姮最是娇气,她还养着皇子、皇孙,生活上也就愈发的讲究。

左右骊山有书院,还有正在建设中的游乐场。

王姮完全可以带着两个孩子,继续在骊山“寓教于乐”。

楼彧:……在骊山也好,省了几十里的路程呢。

分别了几个月,虽然三不五时的就通信,还有画像,但,终究还是不能面对面,楼彧如何不想念?

尤其他们是新婚啊。

正是甜蜜的时候,却骤然分离。

王姮半熟不熟,还颇有点儿没良心,她或许不会太过思念。

但,好不容易吃到肉的楼彧,却是彻夜难眠。

咳咳,他能这么快的处理完邕州事宜,还能分出时间去越州、交州等南疆之地,就是不想让自己总陷入思念之中。

他必须让自己忙起来。

他也必须让自己尽快结束岭南的差事。

他要回京,他要与阿姮长相厮守!

好不容易找到借口回京“述职”,楼彧不只是要在京城完成加冠礼,还要给阿姮过生辰。

他算着路程,掐着时间,果然赶在了王姮生辰前逼近了京城。

如今,就差二百来里,他绝对能提前赶到。

还、不够!

只是提前怎么能行?

楼彧恨不能快些、再快些!

将缰绳丢给护卫,楼彧在殷勤的驿丞的指引下,进了驿站大堂。

简单的用了些饭食,用热水泡了个澡,楼彧就开始准备。

而就在这个时候,客房的门板被敲响了。

“楼郎君!楼郎君!”又是娇滴滴的魅惑之音。

“王女,有何吩咐?”楼彧沉声问着,听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

“今日赶了一天的路,楼郎君定是辛苦了!我这里有我们部落密不外传的香料,可舒缓精神,促进入眠!楼郎君可以试一试!”

说着话,阿诗琳就想推门而入。

唰!

门板却忽的被打开。

楼彧已经换了一身天青色的胡服。

“多谢王女!”

楼彧没有拒绝,伸手接过了一个已经燃好的香炉。

见楼彧接受了,阿诗琳眼底闪过一抹暗芒。

她没有过多的纠缠,点了点头,转身就离开。

仿佛她真的只是来送东西。

“恭送王女!”

楼彧继续扮演着克己复礼、清正耿直的臣子模样。

目送阿诗琳离开,他才转身回到自己的客房。

带着异域风情的香炉里,丝丝缕缕的白气,飘散开来,还有一股奇异的味道也悄然弥漫……